《明月曾照彩云归》江楼月见

22、热牛奶（十六） 深秋给这座

　　深秋给这座南方城市的夜晚添了几分清凉，偶尔迎面吹来的几阵风还带点寒意，昼夜温差的明显，让人有种在一天里经历四季的错觉。
　　因为忘了带钥匙而导致了几乎一天的手忙脚乱，此刻阿曦非常感谢自己有个调闹钟做备忘录的习惯，否则就忘了晚上跟表姐的相约试礼服的事情了。
　　“冬天也快到了。”
　　呆望着窗外的阿曦闻言回过头，“嗯，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看着白纱裹身的表姐缓步走近，她笑道，“不怕呀，到时候应该不会冷的。”
　　“嗯。”表姐微微转过身，“这件怎样？”
　　阿曦绕着她转了一圈，摇摇头，“我觉得抹胸不是很好看。”
　　表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哎，长胖了。你说婚礼前能瘦下来吗？”
　　“要不试试这种吧。”阿曦挑了一套一字肩的婚纱递给她，“去试试吧！”
　　表姐接过婚纱走进试衣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曦你也试试礼服吧。”
　　“嗯。”阿曦有点心不在焉，看着窗外发呆。
　　表姐的婚礼在下星期举行，于曼曦答应了当伴娘，但其实她还没准备好，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姿态出现在这些久未见面的亲戚面前，尤其是，她的母亲。
　　毕竟从出国后到现在，她们还没见过面，如果不算那次她悄悄回来的话。
　　在漫长的岁月里，云州的老房子经历了从温馨到冷清，连这个被人们叫做“避风的港湾”的家，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让她觉得有负担。
　　她的母亲，是疼爱她的人，是跟她争吵过的人，是她小心翼翼去照顾情绪的人，也是可以用一句话让她瞬间寒心的人。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
　　是因为不在乎还是无意的，她已经不想思考，她只知道自己这么小心翼翼，观言察色，大概只是怕这个家最后会散。
　　于曼曦已经忘了决定离开的契机是什么，但她记得，决定离开的时候，她很累，但离开以后，也没有轻松。
　　是有多少年没见他们了？
　　窗外的树梢摆动起来，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阿曦看见楼下有行人紧了紧衣领，好像把寒意也传递过来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这件是比较好看。”
　　阿曦抬起头正好看见表姐站到镜子前，左右前后地照着镜子。
　　“嗯，锁骨很漂亮。”阿曦由衷笑道。
　　“你呢？”表姐见她还坐着，便往旁边的礼服走去，“我看看……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你去试试吧！”一下子挑了几套给阿曦试穿。
　　阿曦看了一下，挑了套长裙，“这套吧。”倒是很爽快地去试穿了。
　　礼服很简约，背后是一道拉链，穿起来比绑带的省了不少功夫，就是蕾丝的九分袖要格外小心，不然容易撕破袖子。
　　“阿曦。”
　　正小心地整理衣袖，表姐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小姨其实，也挺想你。”
　　阿曦有点不自然，吸了一下鼻子，不料痒得打了几个喷嚏。
　　“没事吧，要纸巾吗？”
　　“没事，鼻敏感……”阿曦赶紧整理好礼服便拉开布帘走出试衣间。
　　表姐在一旁递过来纸巾，左右看了看阿曦，“嗯，这件真的很适合你！”
　　“嗯，把胖胖的地方都藏起来了。”阿曦侧身，往镜子里看了看背部，又转回来，哈哈笑道，“我也就只有腰是能看的了。”说着就往试衣间走去，把礼服换下来。
　　外间安静下来，隐约能听到表姐跟客服的说话声。没一会儿，阿曦听到脚步声近了，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拉开布帘走出来。
　　“就这件了对吧？”表姐接过她手上的礼服，并肩往柜台方向走着。
　　“嗯，这件吧。”阿曦答道。
　　默了一会儿，表姐略带迟疑，问道，“周末来我家吃饭吗？”
　　周末好像也没什么事，看着表姐的神情，阿曦忽然明白了，她笑了一下，“不了，最近有个项目比较忙，我要在家里好好想想。”
　　“好吧。”表姐也笑了一下。
　　“谢谢姐。”阿曦伸手揽着表姐的肩，侧头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她知道周末去吃饭的应该还有她的母亲，大概表姐察觉到她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不愉快，想着给她们一个相处的时间，也许能解决问题。
　　“其实我们没什么问题的。”阿曦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没什么期待而已。
　　“可能我累了吧。”
　　好一会儿，表姐才安抚地轻拍了几下阿曦的小脑袋，抿嘴笑道，“这么大了还撒娇。”
　　“就要撒娇啊，不行吗。”阿曦嘻嘻笑着，松了手，蹦蹦跳跳往外走去。
　　表姐夫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怕夜深不安全，表姐让阿曦先回家，她留下来边等边给姐妹团挑几套礼服。
　　经过藤漾咖啡馆的夜班公交不多，但咖啡馆胜在地理位置好，公交路线和途经站点很齐全。阿曦步下站台，走过天桥，往前看去，被茂密的树木叶子挡住了视线，但隐隐看见咖啡馆的位置有灯光透出。她记得下车前看了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平常咖啡馆十点就歇业了，在她借住的几天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晚还营业。
　　走近了才发现门前的小路也还亮着灯，店里大部分的灯都已经关了，只余吧台上方那盏吊灯，藤漾正坐在那儿看着手提电脑。
　　阿曦快步小跑，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叮铃”清脆响了起来。
　　藤漾抬头看见她一路小跑进来，便合上手提电脑，取过椅背的外套，边穿边走出来。
　　“回来了。”
　　“嗯！”
　　藤漾揉揉阿曦的头发，道，“早点休息。锁好门。”
　　所以他是在等自己？阿曦有点呆呆的，看着藤漾走出门外，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哎？”阿曦把双手贴紧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下，管他呢，就当是在等自己回来好了，忍不住偷笑起来，蹦蹦跳跳跑去关上匝门，“要关好门，要锁好……哈哈哈……”
　　看着那盏还亮着的吊灯，不知道是不是暖色的灯光特别容易有温馨感，阿曦觉得这里比自己的公寓更有家的感觉。
　　快要到公寓的藤漾才想起手提电脑还没有关机，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他重重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起来——仿佛刚刚因为不好意思而匆忙离开的人不是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