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在闺阁》张曦和

13、清白 眉儿回到自

　　眉儿回到自己跟燕儿的居所，推门进去刚好撞见燕儿醒来，犹在余梦迷蒙中的燕儿在看清来人模样之后怒目圆睁，喝问，“你去了哪里？”
　　“人有三急”眉儿淡然回复。
　　“你穿成这样出去解决三急？！”
　　眉儿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黑色束身长衫，“时刻提防，以防突变。”
　　“如此敷衍，你真把我当傻子看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教主那对质？！”
　　眉儿对她张口一个大教主闭口一个天道教说的多少有些厌烦，况一夜奔波早就有些不耐烦，随口回了句，“你觉得教主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随意的回复听到盛怒的燕儿耳里就成了最露骨的挑衅，燕儿看向眉儿的眼睛闪出狠绝的光芒，一字一顿，“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跟我说这句话。”
　　本来还想跟她解释一下自己的有口无心，看她那样子也不像能听的进去的，随他去吧，眉儿心想，拖着疲倦的身子来到床头，她要趁着天还没完全亮透迷一小会，明晚，又是一个奔波之夜。
　　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人敲击窗棂，“眉儿醒着呢吗？”——是天道教主的左护法兼随行侍从夕木。
　　眉儿警觉坐起“有事吗？”
　　“教主传唤你过去。”
　　根本就没解衣的眉儿下床向门口走去，不用眼看她都能感觉到燕儿那能把人盯出个窟窿的眼神，这次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跟在夕木身后眉儿心中念头飞转，因为不知道这次的传唤是东窗事发，还是往常的解闷陪睡在心中想着应对之策。
　　半年前，为混入天道教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昏倒在天道教分坛门口，被带到天道教主面前之后佯装失忆。空洞的眸子里却清晰印下了天道教主看向她的眼神，一般人看她的美貌多多少少的惊诧她早已习以为常，但天道教主的眼神却复杂到了她难以理解的地步，满满的惊诧里带着黑墨一样的忧伤。如果不是以前身居宫中，除了随侍自己的奴仆、皇上和三个妹妹之外就没再见过什么外人，眉儿一定会认为他们曾经认识过，而且关系不是一般的深。
　　显然，天道教主把她当做了失散多年的某个人，甚至于找来西域一个什么所谓的催眠师，探问她以前的事情，当然结果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一再跟他强调自己不可能是他的什么人，因为如果是的话即便是失去记忆再见他时也会有所反应。但天道教主的相思之疾似乎已经到了不听任何人劝阻的地步，显然他在心底也知道眉儿不可能是他的那个人，却自欺欺人，沉入梦乡不肯醒来似的再三招她去安抚内心的空洞。
　　眉儿猜测，教主爱那人至深，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自己不是跟那个“她”长的很像，而仅仅是得了副好皮囊，让教主联想到了心中那个被美化了的她而已。
　　如果说以上发生的事情都能让眉儿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那此后发生的事就只能用超乎世人常识来描述了。
　　——教主每次招她去卧房都没真正意义上的让她侍寝过。这件事说出去十个人里有十个人不信，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眉儿身上。
　　他把她招去，俯身望着单膝跪地的眉儿，蹲下身子，眼神哀戚的轻抚她白皙光滑的脸颊，用大拇指反复勾她姣好的眉形，一遍遍低唤着“星儿，星儿……”最后躺在床上紧握着眉儿的手睡去。
　　从教主卧房完璧归还的眉儿浑身脱力，险些摔倒，还是燕儿将她扶正。孤男寡女独处几个时辰归来，又浑身酸软，再纯洁的人都会自热而然往那方面想去。眉儿无奈，向她解释自己脱力是因没成为男人床笫狎玩之物而松一口气，却连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百口莫辩，便不再辩。自那，两人算是接上了梁子，一直到现在。
　　最初，眉儿猜想那女人是教主的母亲，又从“星儿”这道称谓里否决。不是母亲，是情人却不触及男女之线，眉儿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听说练就神功之人往往须体内具阴阳两气，至阳不过血性男儿，至阴不过柔情少女，莫非教主为练神功不惜净身，落得一个不男不女的身体，从此再动不了女人？身处谜团的眉儿不得要领，胡乱揣测，不知不觉间已随夕木到了教主卧房门口。
　　“教主，属下把眉儿带来了。”夕木抱拳，对着紧闭的木门毕恭毕敬上告。
　　“进来吧。”教主声音醇厚，怎么听也不像那宫中去势中人！看来新一轮的推测又要再次被推翻了。
　　进门之后，眉儿单膝着地，拜道，“教主。”
　　眼前教主衣衫凌乱，斜倚榻上，正单手揉着自己紧皱的眉心，说话语气也带着几分隐忍的戾气，“上来，给我揉揉。”
　　眉儿依言上前，跪坐在榻上缓缓揉着教主的太阳穴。往往教主叫她过来都是夜间被噩梦惊醒，再难入眠，叫她来给他按摩。
　　“夕木前两次去叫你，你去干什么了？”教主漫不经心的问。
　　眉儿没有一丝停顿犹豫，“许是吃坏了肚子，去茅厕蹲了很长时间。”
　　教主闭着眼，声音闲闲散散，“眉儿，你该知道我对你心软是有个中情由，持宠而娇只会害了你自己。”
　　眉儿停下手上的动作，“教主，眉儿虽不是什么忠臣良将，最起码的知恩图报还是懂的，教主救我一命，我眉儿的性命就是教主您的，如有叛心，眉儿不得好死！”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过重点不是说，是做。光忠诚就够了？正事办不成一件，光忠诚有个屁用！”看来今天教主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坏。
　　“是，眉儿知道。”嘴里说着知道，眉儿却知道教主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门外的夕木说的。昨天傍晚的时候眉儿得到消息，夕木去孔雀山庄庄主媚丝地盘上挖墙脚，碰了一鼻子灰，铩羽而归。
　　当今天下第一大教是天道教，第二则是非孔雀山庄莫属，孔雀山庄财势规模不如天道教，媚丝手下却聚集了一大群江湖猛士，能人巧匠。江湖规矩是“义”字大于天，媚丝生性豪爽，与门下兄弟同吃同住，分财分地不在话下，两肋插刀视如己出。谁不愿意跟？！
　　反观天道教主吴名，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犒赏丰厚，却高高在上。连当个伯乐的机会都不给人们，让江湖中的千里马怎么归顺？！
　　所以，天道教中真正的人才除了眉儿就只有当初跟随天道教主创教时的那批人，不过按理说这批人加上他们各自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够天道教差使了，究竟要去做什么，还特意出门去招贤纳士，这倒是值得好好调查一番。
　　“怎么不揉了？”以为教主睡去的眉儿停下了手里动作，却被教主一声唤了回来。只得回去继续揉。
　　反正无事，眉儿一边揉一边端详起了教主的睡态。眼前的教主拥有一张混入人群中绝对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大众脸，眉儿却通过多次的按摩知道了这只是一张易容过后的假面具；从长时间的近身接触中眉儿察觉到教主内力奇深，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从教主身边女人对她的嫉恨和男人对教主的敬重来看，所有亲信都跟教主没有血缘关系……这种种探知到的消息眉儿大多没有往上禀奏，主要原因是信息过于杂乱飘渺反而影响上级判断，不如她理清后再上奏。然而，还有一个她不可告人的私人原因——她不希望上头那人知道她跟教主夜间在一起。虽然不上表这些消息上头基本也不相信她现在还是处子之身，但哪怕只是用来欺骗她自己，她也，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