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之千年恋》清风尔雅

3、重返阳间（一） 千珏凝视着

　　十八年后，三途河畔。
　　雾气笼罩的河面上，灰暗一片，河中央时而亮起的灯盏，却将气氛烘托得更加诡异。河岸边一个白衣少女慢慢坐起身来，黑长的发披散至腰间，月光下仔细辨认，正是那忘川黄泉的拂生。沉睡了十八年，醒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面前的河面整个被雾气笼罩着，灰暗一片，勉强能看见头顶透着暗红的月色，而以她所在的此岸为界的那头却是宛若白昼。拂生是认得这里的，婆婆说过她是被从三涂河彼岸领去忘川的。这三涂河为生界与死界的分界限，将此岸与彼岸分隔开来。因水流会根据死者生前的行为，而分成缓慢、普通和急速三种，故被称为“三途”。而这急速一支则与幽冥地府的忘川河同支。只是缓慢一支通常是澄澈无色的，此时却满是混沌污垢，很是异常。拂生想莫不是忘川出了什么事，她记得昏迷以前阎罗殿外的骇人血色，不知婆婆有没有受伤。
　　拂生支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奈何体内的阴寒之气仍未褪尽，她一下子瘫软在地。“婆婆……”拂生有些绝望，这里没有人也没有鬼神，谁来帮帮她。
　　迷糊中拂生隐约看见有两个身影，正往她这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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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鬼地方到底什什什么地方，阴森森的~”出声的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说话断断续续带着颤音。
　　“小声点儿~这河中说不定会有孤魂艳鬼，被吵醒了第一个把你拖走！”这是一个干净正气的嗓音，像清泉般透亮纯澈，却又含有一股力量。
　　听闻此言，先头说话的那个立马紧闭嘴巴，乖乖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人正是铜柏尊者门下弟子，刚随师父游历归来，桐柏尊者已先回山中，这两人在后，恰巧路过三涂河，见其中蹊跷，来一探究竟。前头走着的是大弟子千珏，二十岁年纪，远远看去墨发玄衣，长身玉立，手握一柄蓝色长剑，行动间浑然一副从容正气。后头紧跟着的是二弟子宋珩远，青色衣袍，背后亦是宝剑缠腰，却是一股市井小混混气质。
　　千珏观察这三涂河良久，发现河水逆行，三条河道均呈现血黄色。水中戾气深重，河岸百里寸草不生，心中疑惑，转头欲唤珩远，却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手指哆嗦着指着脚下。“鬼……女鬼！”千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正抓着珩远的衣摆，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皮微微波动，却是有生命迹象的。
　　“什么女鬼，这分明是一活人！”千珏蹲下身子，探了探少女的鼻息，“你看，这还有呼吸。”
　　珩远早已弹出老远，死活不肯去看，“我不看，说不定是什么寂寞艳鬼，故意变作妙龄少女想要迷害咱们！你可小心点！”
　　千珏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低头仔细观察这少女。及腰长发有些凌乱，由于披散着几乎盖住了半个身子，长长的睫毛微颤，娇俏的鼻翼在圆脸上显得异常精致，只是面色惨白，一副病态。看她眉间沁出的冷汗，应是这河边阴寒所致。
　　“姑娘，姑娘，醒醒……”千珏轻轻摇了摇拂生的肩膀，试图唤醒她半分意识。
　　拂生听得一个干净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温柔地呼唤，艰难地动了动眼皮，一张模糊的脸在眼前晃荡，像记忆中少见的碧空，温润清澈，那么熟悉的气息。她伸手去触摸，口中喃喃，“救…我…”，而后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千珏一刹那的恍惚，听到这个少女的声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心里有一处深埋的记忆被刨开的异样。他得救她！这是他此刻脑中唯一的声音。
　　“珩远，我们先将她带回磻冢山，师父定有法子能救她。”说罢，千珏已抱起拂生往回走。留下一脸惊愕的珩远，“哎哎哎~我说你也不瞧仔细了就把人往回抱，万一真是个女鬼呢，这鬼地方出现的指不定——哎，你等等我！”珩远没好气的追上前去。
　　沉睡中的拂生感觉到一股温暖熨贴着后背，将她冰凉的身体都捂热了，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千珏凝视着怀中的人，内心却越来越怪异，不知为何，将这少女抱起的那一刻起，他的眼泪就止不住的下落，仿若跨越亘古的悲伤终于找到了源头般喷薄而出。
　　磻冢山天机阁内，
　　一白发苍苍，蓝布长衫的老者立于床榻边，手捋白髯，目光深远不可测。此人正是这天机阁的主人，千珏珩远的师父桐柏尊者。传言此人不但是位智者，更是位风尘异人，与仙同道，就是那神者也要与之以礼相待。更说他通晓古今，这世间之事，鲜少不知，身若浮云，心如止水，随心所欲，无牵无挂，很是神秘。
　　“师父，这女子确定不是艳鬼！？”出声的正是那玩世不恭的少年珩远，此刻一脸惊魂未定。
　　一旁的千珏无奈摇头，却一心系着床榻上女子的性命，“师父，这姑娘可还有救？”
　　老者略微皱眉，“这姑娘体内自有股真气护体，无大碍，治她并非难事。只是……”
　　只是这姑娘的脉像实属罕见，心脉跳动竟比常人慢了几倍，几近静态。再有，她体内寒毒积存至少有十几年，望这姑娘年纪也不过二八，恐非常人。我这另一绝学招式略阴柔，正愁无处传授，看那两个徒儿，一个帅气刚正男儿，可不能学这个毁了形象，另一个嘛~哎~想糟蹋也糟蹋不了啊！！！桐柏尊者手扫长须，长叹出声。
　　千珏迟迟未听得下文，此刻师父又露出这种表情，心下焦虑，不禁急急询问，好看的眉拧在一起，“只是如何？！”。
　　桐柏尊者看了他一眼，平日从容一人，却现出这般神色，不禁暗笑，莫不是他这徒儿终于情窦初开，于是有意要逗他一番，“只是为师现在没了兴致，不想治她，如何？！”说完还偷瞄了千珏一眼，佯装生气。
　　珩远一听，朝千珏挑眉，“我就说她来的蹊跷，这回连师父也看出来了，师兄偏不信！莫不是被这女鬼迷了心窍！”
　　“你给我闭嘴，你这剑术何时赶上你的嘴上功夫半分我就欣慰了！”桐柏尊者一听珩远说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又上来了。这臭小子还敢说人姑娘是女鬼，当初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摊上这么个徒弟。
　　珩远瘪瘪嘴，缩至一旁，小声嘀咕道，“又拿这事儿说教……”
　　千珏倒是没恼，见师父此般动作，早已知其意图。
　　只是这么一搅和，桐柏尊者没了玩笑心思，
　　“这姑娘资质不凡，若她能拜我为师，老道还会让自己徒儿吃苦不成！”
　　千珏一听，原来师父是想收她为徒，心中不觉欣喜，“师父道高博学，她定是荣幸拜之。只是倘若无命醒来，师父可要遗憾了~”
　　千珏说的不温不火，桐柏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味道，内心憋笑，这徒弟越发不简单，几句话戳中人心思还不给人生气机会。
　　桐柏尊者嗔道，“罢了，也不戳穿你那小心思，为师救她便是。不过说好了，这准徒儿可不能给我吓跑了，”转头还不忘对着一旁的珩远瞪眼，“尤其是你！”
　　珩远这下站不住了，大声嚷道，“什么！！！师父您老人家是糊涂了，竟还要收这不明之人为徒。坚决反……唔……”不等他说完，千珏一下捂住珩远的嘴，拖着他往门外走，“怎么会，师父要收徒，弟子哪有违背的道理，我们这就出去~”
　　千珏、珩远走后，桐柏尊者才收起玩笑，手捋白髯，望着榻上之人目光幽远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