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了，别躲》敏煊

2、 第二章 初见 做错了事，

　　那一天，她从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一个人骑着单车神采飞扬地来到西郊公园。也是坐在这条水边的长椅上，双手轻轻地打开录取通知书，神情专注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着：
　　季晓鱼同学：
　　祝贺你被我校录取。请于八月二十五日凭本通知书来校报道。
　　右下角A市第一高中鲜红的印章似火焰般燃烧着她内心的憧憬和父母的希望。
　　季晓鱼出生在A市郊区的中川小镇，父母在镇上一家工厂上班，工资不高，但是都是勤俭过日子的人，一家人过着平淡而快乐的生活。如同普天下的父母一样，他们希望女儿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
　　季晓鱼终于如众望所归，以优异的成绩考入A市第一高中。在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考上A 市第一中，高考金榜定高中。能进入这所高中就读的学子们，好比一条腿已经迈入了高校的大门，只等高考结束后另一条腿也跨进大学的门槛。
　　女儿如此争气，父母脸上自然有光，心中更是欢喜。上班也没那么累了，欢声笑语也更多了，就连小院墙角的牵牛花也开得更艳了，一个个小喇叭争相绽放，为这欢喜一家人吹奏着快乐的乐章。

　　此刻坐在西郊公园长椅上的季晓鱼，盯着捧在手心里的通知书，下垂的睫毛弯弯的，微微往上翘，轻轻勾起的唇角出卖了她喜滋滋的内心。
　　季晓鱼站起身来，眯着双眼，嘟起红红的嘴唇对着宝贝似的通知书就要印上一个甜甜的吻。突然，“嘭”的一声，后脑勺一阵闷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咚”地一声响，身上已是一片冰凉，心中不由得一阵恐慌。虽然水深不足两米，可她不会游泳，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旱鱼。挣扎中有一只手拖起她，用力推上了岸，转瞬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攀着岸边的石头也爬了上来。季晓鱼浑身湿透了，乌黑的秀发滴着水滴，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手捋了捋头发上的水。待双眼睁开时，一只“落汤鸡”出现在面前。正窝火有气没处撒的季晓鱼不由得怒气冲天，愤然开口道：“导演先生，英雄救美的戏码有意思吗？很好玩吗？演够了吗？”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惜本姑娘不吃这一套，哼！老套！”上初中时季晓鱼是老师的宠儿，男生心中的女神。情窦初开的少男们总是学着电视里的情景上演着蹩脚的戏码，其中英雄救美备受青睐。“身经百战”的她自然而然想当然地把眼前的“落汤鸡”也归于那一类了。
　　“导演先生？”落汤男眸光一黑，知道这个女孩误会自己了。哼，眼中精光一闪：“这职业也不赖哦，有钱赚，能出名，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当神仙。”
　　“的确是，扫把星大神。”季晓鱼重重地回道，说完还不忘往上翻了翻眼睛。
　　“错，是吕洞宾大仙。”
　　“你是好人吗？”
　　“舍己救人算不算？”
　　季晓鱼反驳的话语刚要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叫姐姐的声音。她转过身去，长椅旁边站着一个小炮弹一样结实的小男孩，满脸通红，额前的头发湿湿的，一绺一绺的，头发尖上挂着细细的汗珠，一只胖胖的小手被身边的中年妇女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姐姐，对不起。”小炮弹怯怯地对季晓鱼说。
　　季晓鱼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中年妇女见状，赶忙补充道：“孩子踢球用力过猛了，球踢飞了，刚好砸到你的头上，害你跌落水中，真是对不起。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送你去医院吧。”说完又转向旁边的男子：“小伙子，多亏你及时救了这位姑娘，太谢谢你了！”
　　什么？原来小炮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那么刚才……这次可真的糗大了，一抹红晕腾地飞上了季晓鱼窘迫万分的脸颊，苍天啊，快赐我遁地之术吧！
　　不过，片刻之间季晓鱼的神态恢复如常。古人云：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不管刚才多么丢脸，已经成了过去时，尽管只过去那么一点点。做错了事，歉总是要道的；受人之恩惠，谢谢必须要说的。嗯，就这样，顿时心中一片明朗。季晓鱼是谁，真皮真肉变脸大师，从来不用任何道具，超强的心脏和善变的脸庞就是她的制胜法宝。前一秒还是红脸的关公，下一秒已经成了吧啦吧啦小魔仙。对面的男子一直注视着女孩的神情，暗自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这得多大的造化才造就了眼前这张瞬间秒杀的脸。思绪还未收回，就听见女孩开口说话了：
　　“扫把星，哦不，大仙，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说完，身体微微前倾。
　　哼，韩国淑女图。不过秒杀脸肯低头认错，男子心情大好：“你应该在大仙前面加上一个吕字，是双口吕哦。”
　　“吕大仙，对不起。”话一出口，季晓鱼猛然醒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骂她是狗。
　　“都说男人的心胸比海宽比天还辽阔，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都说了是误会，怎么还拐弯抹角地骂人呢？真可恶。”季晓鱼气呼呼地瞪着他。
　　“不好意思啊，我的心一向很小，只有拳头这么大。”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在季晓鱼的眼前晃了晃拳头，上挑的眉毛透着得意。男子不再理会季晓鱼，转身准备离去，突然长椅旁边一个红色的卡片状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弯下腰捡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打开“卡片”，眸光落在那些黑色的文字上，笑着念了出来：
　　“季晓鱼，A市一中。果真是名如其人，红鲤鱼一条。”
　　听到他的话，季晓鱼想起刚才出丑的样子，脸又微微红了。不知她的这位“救命大仙”口中的红鲤鱼所指为哪般？自己窘迫红红的脸庞还是身上穿的红色雪纺衫管它呢，不与他一般见识，收拾东西回家换衣服才是正道理。 “哧啦”一声，拉开粉色双肩帆布包的拉链，从男子手中抓起通知书，装进里面的口袋中，接着又是“哧啦”一声，包包收拾好了。抓住背带套在肩上，迈步掠过长椅离开了。
　　男子看着女孩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不禁有些郁闷：好人难做啊！救条小京巴，还会对你摇摇尾巴呢，就是救只狼，也会对你翻翻白眼呢。这倒好，一个谢字没落着，反倒弄得一身湿透。Oh, my god. My wet heart !算了，不与路人甲一般见识。
　　你千万不要觉得这男子小心眼，他也只是一名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大男孩。
　　季晓鱼快步向公园门口走去，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从这里骑车到家大约需要半小时，正在纠结要不要先去附近的小店买套便宜点儿的衣服换上，一个沾满泥巴的足球咕-噜-咕-噜滚到她的面前，她抬起脚踩住足球，然后弯下腰捡了起来，递给追着球跑过来的小男孩。
　　“谢谢姐姐。”这不是那个小炮弹还能是谁。
　　“不客气，小朋友。”季晓鱼看了看那个脏兮兮的足球，突然想起自己只顾着生气，忘记了向男子说声谢谢。妈妈从小就教导自己：别人帮助了你，要及时道谢。可是那人真的有点儿可恶……算了，不跟路人甲一般见识。季晓鱼又折回往水边长椅的方向走去，身后双肩包上的毛绒猫咪挂件一摇一晃的，很是可爱。
　　夏天的骄阳似火，烤的地面热烘烘的，当季晓鱼慢吞吞地走到水边时，身上的薄衫短裤已经快要干了。男子正坐在长椅上，在画板上专心致志地涂抹着，白色的网格篮球服似乎已经被太阳晒干了。季晓鱼轻移脚步，来到男子身后，顿时被男子笔下的画深深吸引住了。他画的正是眼前的美景：碧水红鲤，柳岸长椅……季晓鱼的心中涌出一丝异样的情愫。她从小就很喜欢画画，在她的认知里会画画的男子最有魅力，会画画的女子最有韵味。可惜家庭条件不允许，懂事的她从未对父母提过学画画的事。
　　终于，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收起画板，准备起身离去。似乎感受到了身后异物的气息，他回过头去，一张崇拜的脸上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让人有想要亲一口的冲动。他的心猛地一紧，心跳加快了一拍。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谢谢你救了我。”季晓鱼慌乱地收回崇拜之情，赶忙开口说道。
　　“不必了，即使落水的是只白眼狼，我也会救它的。”男子忍不住故意那样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随你怎么说，我该回去了，再见。”季晓鱼不再理他，转身离开了。真是的，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男子背起画板，盯着娇小的身影，突然开口喊道：“季晓鱼”。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季晓鱼停下脚步，扭过头来。
　　男子快步跑到季晓鱼跟前，打开画板，在刚才画的那幅画的右下角快速地写下几行字，还有一串数字，然后递给她，轻轻道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晓鱼真想问苍天，同样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为什么差距如此之大？这家伙不仅画技精湛，而且笔体刚劲洒脱，貌似还生了一副好皮相。相貌倒没什么，本姑娘天生丽质，笔体也还好，她的书写清新娟秀，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这画技真真叫人羡慕嫉妒恨呢。
　　季晓鱼带着崇拜之情和羡慕之心，认认真真地欣赏起画作来。终于视线落到右下角的那几行字上：
　　凉月如眉挂柳湾，
　　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
　　半夜鲤鱼来上滩。
　　洛溪
　　当季晓鱼读完这首诗和署名时，什么崇拜之情，什么羡慕之心飘散尽去，忍不住哈哈大笑。Young man,你撞枪口上了！季晓鱼自幼聪明好学，尤其对古代诗词的理解与记忆能力异于常人。她的脑袋里尽是诗词歌赋。
　　这首《兰溪棹歌》是唐代诗人戴叔伦所作，描绘的是一副春江月夜图。现在正值盛夏，烈日当空，此情此景与诗的意境丝毫不搭调。莫非这厮是“来自星星的你”，有一个季度的时差？再看这署名：洛溪，我看叫奚落还差不多，奚落？哈哈……
　　不过，当季晓鱼再次品读后两句时，心中莫名地一阵悸动：溪、鱼，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年，她十五岁，他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