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如梦》南茜

2、第一章 “文竹姑姑

　　“文竹姑姑，就是因为这段预言，所以大家才那么害怕南韶神殿吗？”院子里，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眨着水灵灵的眼睛问。
　　“公主，大家并不是害怕南韶神殿，而是充满崇敬和希望。”
　　八岁的北陈公主上官夕颜已经出落的粉雕玉琢，清凌凌的月光映着一张白玉般的面孔，额头上一颗鲜红欲滴的朱砂痣，虽是稚龄，却叫人一眼就瞧出将来该是个美得惊天动地的人儿。
　　“是祈求不再打仗，不再有骨肉分离么？”上官夕颜垂下浓密的睫毛：“百姓们肯定也希望父母亲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像夕颜希望母妃陪在自己身边是一样的，对不对？”
　　文竹爱怜地看着这个年幼的小女孩，点头：“是，公主慈和。正是因为如此，人们才会去往神殿朝拜。渴求庇佑。”
　　“那么南韶神殿里，是住着神仙吗？”
　　“这……”文竹沉吟：“如今的南韶神殿，住着顶有本领的大祭司，和各国选出的圣女们。她们超脱三国之外，一心等待着那位慧音使者的归来。”
　　“慧音使者还会回来吗？”夕颜打了个呵欠，显然是已经有些困了。
　　文竹笑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奴婢知道，公主是该歇息了，明儿一早是皇后娘娘的诞辰，您还得去请安呢。”
　　夕颜的眼皮已经耸拉下来：“皇后娘娘会喜欢我的礼物吗？”
　　文竹心疼这个年幼的女孩子，捉着她不知为何布满伤口的小手，才要回答，却发现她的呼吸已经绵长了起来，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公主自小聪明美貌，是皇室中最优秀的孩子，只可惜身为庶出，且母丧不详，自来被皇后娘娘所厌恶。虽然陛下关爱着，但这几年一直在打仗，陛下不可能时时把眼睛盯着后宫，夕颜免不了要受欺负。况且，她已经八岁了，皇后娘娘却始终不允她入上书房学习。别的皇子公主，早在六岁的时候就启蒙了呀。
　　翌日，文竹指挥着茜草、款冬二婢替上官夕颜细细打扮了，既不失礼，又不过分招摇。仔细端详了一阵，一行人便朝皇后的栖凤宫而去。北陈寿康帝育有二子三女。太子上官元龙及长女上官紫苑乃皇后所出。二公主上官菖蒲是霞瑞宫梅妃所出。次子上官元景的母亲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身份远不及其他三人的高贵，剩下的便是夕颜。宫里的人都说，她的母亲是难产死的。当年有传言说是三公主克母不详，因而宫里没谁愿意触霉头抚养她。夕颜便由女官文竹一手拉拔大，身份很是尴尬。
　　好在这孩子聪明乐观，并不会自怜自艾，倒叫宫里的婢女内侍们格外疼惜些。
　　皇后诞辰，嫡出的皇子和公主依照礼制排在最前面，紧跟着便是上官菖蒲及上官元景。上官紫苑已经十三岁了，出落的风流俏丽，眼角眉梢是飞扬的骄傲。瞥见夕颜，仿佛是瞧见什么脏东西一般，拿帕子掩着嘴角道：“她怎么过来了？这么个脏东西，没得给人添晦气。”
　　上官菖蒲从来隐形人似得，也不发表评论，只双眼盯着脚尖。对于这个木头人似得妹妹，上官紫苑同样看不惯，便鼻子里“哼”了一声。
　　上官元龙笑道：“妹妹何必动气，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咱们是皇家血脉，自当更高贵大度些，何必与这些个下贱东西置气。”言谈间，全然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夕颜甜甜一笑，话中有话：“大皇兄说的不错，我们都是一脉相承，没什么不同的。”
　　“谁和你一脉相承！”上官紫苑尖声呵斥：“你不过是个低贱的东西！”
　　“夕颜读书少，不太懂事。”少女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咱们都是父皇的血脉，难道不是一脉相承吗？皇姐是觉得父皇的血脉低贱？”
　　上官紫苑的面色白了白，这可是大不敬！刚想冲上去给这个小贱人一巴掌，却被上官元景拦住了，不由怒声道：“你这个宫婢生的也敢拦我？”
　　上官元景淡声道：“皇姐，今日是母后寿辰，普天同庆，大家都是一派喜气。你这样，怕是不合时宜。”
　　上官元龙拉住她，目光若有似无掠过夕颜白皙精致的脸庞：“皇妹，你我身份不同，成日同他们计较，还有什么体统！”
　　望着他们的背影，上官元景握紧双拳，眼眸中有细碎亮光涌动。冷不防一只小手悄悄攒了攒他的衣袍：“谢谢二皇兄为夕颜解围。”
　　女孩子笑颜宴宴的脸庞近在咫尺，目光狡黠却纯挚。心里的一股浊气慢慢地吐了出来，嘴角几乎是不由自主就弯了起来：“我们走吧。”
　　上官菖蒲漠然看着这一切，紧跟在最后。
　　走进栖凤宫，帝后并排而坐。下手是家世高贵的梅妃，韩妃，丽妃。生了二皇子的马昭仪同样得着一席之地。接下来的宫嫔则诚惶诚恐地侍立在一次，更有一大波美丽的宫婢垂首立着。
　　寿康帝胖而慈和，瞧见几个子女走进来便笑：“来的倒是早，才与你们母后提起几个皮猴儿。”
　　上官紫苑腻上去撒娇：“父皇，女儿都几个月没见你了，怎么能不跑快一点呢？”
　　皇后庄氏眉眼冷淡，虽不顶美，但浸淫后宫多年，那股高贵到近乎是冷漠模样简直令人心惊，她虽然嘴角带着笑意，却如同带着一张完美的面具：“紫苑，不可无礼。”
　　上官紫苑向来怕她，闻言果然站直了，只一双娇媚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
　　庄皇后就把目光投向太子：“最近读的什么书？”
　　寿康帝咳嗽一声：“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也别太严厉了。”
　　庄皇后睨他一眼：“这大蜀和西楚还在蠢蠢欲动，太子一日不可懈怠，否则国将不国。”
　　“好啦，孩子们才来，你就把他们都吓着了。”寿康帝到底有些尴尬，摸着鼻子道：“夕颜，过来。”他笑吟吟地看向了最末那个垂首而立的孩子。年纪顶小，不过是个萝卜头，不似她的姐姐们已经开始梳髻了，两个圆圆的小髻像可爱的小包子，衬的夕颜莹白如雪的脸蛋更加可爱无双。
　　上官紫苑的脸色有些变了，咬牙切齿看着上官夕颜乖巧的行了礼。那张脸已经能预示将来的倾城无双，只怕那姿色更是要叫她这个嫡出的公主靠边站了！
　　上官元龙笑着道：“父皇心里就只有夕颜妹妹，倒叫儿臣们都靠边站了。”
　　寿康帝抚着上官夕颜的黑发，有些漫不经心：“元龙，你是太子。应该把心思放在朝堂上，和妹妹们吃什么醋，也不怕人笑话。”
　　方才还劝说皇后让她不要太严厉了，一涉及到上官夕颜就立刻反了口！上官元龙的笑容僵了僵。庄皇后端详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瞧见，表情莫测。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
　　还是皇后身边的史女官伶俐，忙笑着道：“今儿个是皇后娘娘千秋，想必皇子和公主们都准备了礼物。奴婢斗胆，求陛下准许献礼，也好叫奴婢们开开眼界。”
　　“好主意！”寿康帝拍案：“孤王也想瞧瞧你们这几个猴儿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