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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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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卿7
辛棠之坐在正厅里,颇为不耐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阿竹站在一边不停擦汗,说奴才已经催了,王爷他说马上就来见大人,您要不喝口茶再等等?
不知你家王爷说的马上到底是多久?茶我是不喝了,这半个时辰你让我喝了八杯茶,我可不愿再往你们王府臭烘烘的茅房跑了。他还穿着朝服,不知道是何等紧急之事能让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朝我这里跑。我在一边咳了两声,阿竹立即喜笑颜开的说:王爷您总算来了,您再不来辛大人就要自己找您去了。
我挥手让他退下,辛棠之眸光犀利的看向我,我不自在的又咳了两声:咳咳,棠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辛棠之扯着嘴角冷笑:我怕再不来王爷都忘了今夕何夕了!
你怎么那么大的火气?我在他旁边坐下:我不过是有事耽搁迟来了一会儿,堂堂正二品户部尚书怎么像个姑娘家一样心胸狭隘?
我与辛棠之自幼便相识,他的脾气我清楚一二,果然话音刚落他神色一顿,我手指了指耳朵示意他随我来,辛棠之了然,撩起衣袍下摆跟着我走向偏厅。
进了偏厅,他坐下来理了理身上的锦鸡补服好以整暇道:今日早朝时听父亲说锦妃娘娘成了四皇子的生母,娘娘说这是郡王的意思,大事将近,我们筹备已久现下为何横生枝节,王爷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确实是我的意思。我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说:棠之,母妃成了四弟的生母,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辛某愚昧,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我偏头看他:不,棠之你只是不愿意去理解我的想法,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却不考虑手中的棋子是否适合去执行此事。
辛棠之说:既成生死棋局,往往不起眼的一步才是扭转整个局面的力挽狂澜之笔,事到如今无论那枚棋子是否适合,我们已无路可退。
你又怎知无路可退?他面上一惊,摇了摇扇子故作镇定。我看着他微笑,挽了袖子替他也倒了杯茶:你的父亲辛然之很聪明,他一步一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引入他的局中,他觉得我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王爷,届时软柿子一只任凭揉捏,正因如此他才忽略了一些犹为关键的地方。
父皇体态康健,五十而知天命,当年他用尽手段才登上皇位,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看我和沈天弘到底谁先按捺不住锋芒毕露,往往人得到的权利越大,他的贪欲就会越大,你以为经过沈景然的事后他还会坐以待毙吗?
辛棠之脸色一变,暗暗捏紧了手中的竹扇,他说: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我勾起嘴角依然微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弟沈舜是个聪明人,他的生母只是一个无名宫女,早年病逝,父皇心存怜惜立为皇子但终究身份卑微。不过从今以后他便是裴氏锦妃的皇子,子凭母贵,今年初夏他便年满十五可以出宫建府,他会登上朝堂出现惊艳四座,成为第三个储位候选人,牵制住沈天弘。
棋子无用就会被丢弃,王爷你可想清楚了。
窗外春雨停歇,风中吹来几朵梨花落在桌前,我起身捏起沾了雨水的雪色花朵,回头朝辛棠之眨眨眼:谁说我会被丢弃?我给你父亲和父皇的,是个三选一的选择题,抉择权在于你们,只不过要当心——
标准答案只有一个,其他的可都是裹着蜜糖的噬心毒药哦。
辛棠之抚着额头彻底不说话了,他头痛的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宣白,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我说:其实我也越来越不懂得你们,皇位权谋,真的那么重要吗?身后没有回答,我苦笑的摇了摇头。
最是无情帝王家,弑兄杀父,手足相残,哪一任君主不是双手沾满血腥才能安稳的坐到那个位置上?身为皇子,幼时母妃总是小心叮嘱,生怕哪天我就一命呜呼死在深宫的尔虞我诈中,这十几年我从未得到过片刻安宁,我总是怕,怕自己不够狠心,怕因为我的优柔寡断而让身边珍视的人受到伤害。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可以抛却这一身皇权富贵,必定做一游历学子,烹酒煮茶,泛舟湖上。只是这些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辛棠之虽与我一同长大如兄弟手足,但这又未尝不是他父亲当朝丞相辛然之的安排,我相信他,却不完全信任他,我们彼此猜疑,互相打探,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陪伴对方数年之久。
天色渐晚,偏厅没有点灯有些昏暗,辛棠之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我们又继续商量了一些关于朝中的事,他告诉我沈天弘最近的动态,说他的一个姑母最近总是出入护国大将军的府邸,不知这二人有何勾结,他这一提我想到了那天在茶楼里纪樊非故意搭上周言卿的肩膀向我挑衅的笑,我磨磨牙,这小兔崽子,毛还没扎齐竟然敢跟我抢人?
我摸了摸下巴:大将军除了纪樊非可还有其他子女?
扇子啪的一下重重落在掌心,辛棠之眼睛微微眯起:还有一女纪嫣然,豆蔻年华,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此言一出,我和他同时睁大了眼睛:联姻?!
沈天弘这家伙果然老谋深算,竟打算迎娶护国大将军之女充实自己的势力。我与他在朝中两派势力不相上下,他棋高一招,竟然想要这样打破我勉强维持的平衡。我眼睛一转,忽然笑了起来:棠之,看来你要为我做个媒了。
辛棠之愕然,继而又头痛的抚额,但藏不住弯起的嘴角:哈哈哈,宣白真有你的,抢女人抢到沈天弘的头上了,此招够损,够狠,佩服佩服。
我哼了声,暂时并不打算告诉他我是准备替四弟做媒。低头喝了口茶润润喉咙,他却突然问我:对了,宣白你的嘴怎么了?
我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插科打诨说是不小心磕到的。
辛棠之意味深长的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