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沙》簪缨

13、治百病 她低头一笑

　　兜兜转转的，还是回来了。

　　缓缓将手环上他的腰腹，景心将脸靠在了他背上，轻声呢喃：“骆静和，虽然你我婚嫁之前不曾相识，但是如今你我已为结发夫妻。且不说有福是否同享，这你身上的难，都不肯让我同担？”

　　嫁之一字不能戏说，既然已经为人妇，即使享不得那人福，也得担起那人苦。

　　她的唇在抖，因为她害怕，不知道骆静和会不会猛地一个转身，就把她踢倒在地。

　　骆静和僵直的背慢慢软下来，再坚硬的心，在这样的温声软语里，都化了绕指柔。

　　“我会改的。”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渐渐收紧，“我也看过大夫，但是没用。不光是请到府里来的，单是这次北去，我也看了好些个郎中大夫……”

　　“能说说前夫人的事吗？”

　　景心突兀的打断他，“你的病是因她而起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的。”骆静和放缓语速，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关于那个女人，或许真是一切根源呢。

　　“能具体说一说么？她对你做了什么，然后你又对她做了什么。”她紧接着问，说不定就能看出症结所在。

　　骆静和轻声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的家世身份比我高，性子也傲。因为娶她算是我家高攀，她平时作态再差我们骆府也忍了。又因为她是远嫁，受她父母所托我爹娘也格外照顾着她，对她不尊不敬的样子包容诸多。”

　　“这件事情纵是我爹和我娘也是不知情的，现在说与你听。”

　　他嗓音中夹着沙哑，语气转折处略显冷硬：“我是商人，一年里能有大半年在外，她嫌我冷落，骆府小门小户的关不住这支要出墙的红杏，她偷人被我撞个正着。”

　　此时景心的嘴已经是惊得合不拢了，这天大的事他竟然能够瞒到现在，而且那位前夫人居然如此……不知廉耻。

　　“我素来不是个大肚之人，当时便走了。这是家丑，我也不好声张让外人知道，便一口闷了下来。”他回忆着说下来，眉间一派平静，“我回到了前院住着，爹娘因为我们向来不和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的时候，一个多月以后，那女人哭哭啼啼找来了。”

　　景心着实想问她怎么还有脸过来，辗转到了嘴边，又觉不妥，终是咽了回去，听他下文。

　　“口口声声竟是埋怨我不理她，还解了衣衫欺身上来……”

　　听到这里，景心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她笑声不高，似乎是真的觉得有趣，打断道：“后来呢，你从了她没有？”

　　听到她话里满满的打趣意味，原本还觉得有些难堪的骆静和也笑了：“自然是没有，她甘愿做了别人的女人，我也是性子不好且小心眼的，怎么肯和这么样的一个人共赴云雨。”

　　气氛好了很多，景心继而问：“那日媒人提亲时说你将人打跑了，又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这一晚，我严词拒绝，但她自诩国色天香，生生将我的厌恶曲解成了欲拒还迎，在我两次推开她三番靠近之后，一时忍不住动了粗。她叫声可厉害了，一下子就把所有人惊动了，我有千般理由，都说不出口。最后就变成了你听到的那样。”骆静和想想当初，真的是一场噩梦。

　　“后来呢？”景心像是听书一般，前夫人到真的是个“妙人”，这一生像这样的奇人她恐怕都是见不得了。

　　骆静和拍她一下：“全让你当个笑话听了，我当时可不好受。后来她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时常往我房中跑，惹得我心里窝火不已，几次之后，我又动了手。”

　　这像是一种习惯，慢慢蚕食了他的理智，虽然等景心嫁来的时候发现了，但是他自己改不过来。

　　“最后一次动手完全是没有意识的，打完了之后才清醒过来。她在床上躺了半月，然后就卷着东西跑了，不久之后她娘家传信过来，不知道她自己怎么说的，最后以我方休妻了结。”

　　景心感叹：“是该说她把你逼疯了好，还是说你自己把你自己逼疯了好？若是你在她出墙后立刻说明这一切，你就不会落下这毛病。如果说你在休妻之后说明一切，你也会好的。如果你在我进门后第一次打我的时候，说明这一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归根结底，就是你自己死要面子做的孽，恶果终会有，报应来的不慢。”

　　骆静和哑口无言，他竟是辩驳不了：“你这样说，还肯不肯留下来？”

　　聪明人的脑袋也有转不过弯来的时候，他被景心最后毫不留情的一句惊到，这样说话，听来是不愿意的。

　　“你今天坦白了这些，自然也不会是原来的局面了。我到底嫁了过来，你只是病了，想办法治好就是了。”

　　景心失笑，她名上冠了他骆家的姓，既然她受的苦事出有因，这过程虽然痛些苦些，但是挨一挨，可能就挨过去了。

　　骆静和欣喜若狂，两人就着这样背后相拥的姿势说完这一场正经无比的谈话，也是时候换个姿势了。他转过身，抬起景心的脸狠狠亲了下去。

　　这世上，可还有比景心更温柔，又更刚强的人？

　　这人最好，天上地下，再难寻见了。

　　踢开门闯进来的骆家夫妇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匆忙别开眼，一个大喘气愣愣地盯着看，心中都有一个疑惑。

　　不是说景心要被静和打死了吗，怎么他们看到的却是……这番景象！

　　梅香不敢置信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哭道：“老爷夫人，原来他们不是这样的！”

　　景心红着脸躲在骆静和身后，这样私密的事情又被人看了去，真是羞人。

　　骆静和皱着眉斥道：“尽会胡说八道，我和少夫人能有什么事？！”转向骆父骆母，“爹，娘，这急急忙忙赶来口渴了吧？景心，去给倒两杯水来。”

　　知道骆静和是给自己离开的机会，景心匆匆走了，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他自己处理。

　　骆母扯过儿子，悄声问道：“你跟娘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静和倒是看了他爹一眼，笑道：“等会儿把白芷叫到大堂，这救命之恩先偿了她的。”

　　“早该这么做了。”骆老爷冷哼。

　　当晚景心正要入眠的时候，梅香战战兢兢地捧了一个托盘过来，红布盖着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正想问问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见梅香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放到桌上，看她那样子，像是把心掏出来了似的，捧着还怕摔了，景心怪道。

　　站起身挪到桌子旁，她揭开了红布，沉红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把匕首。景心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将其拔了出来，对着烛光可以看见极其锋利的刀口，烁烁闪着寒光。

　　她低头一笑，当真是捧着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