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之水》赤道蚂蚁

2、4——6 荒芜的等待

　　四

　　周川奇离开了桐柏，具体去了哪里，邱梅不知道，仿佛从此销声匿迹了。她感觉到空前的落寞。

　　这个城市没有公交车，邱梅依旧习惯傍晚时分骑着单车出去走走，最热闹的新华街上人挤着人，她总是朝反方向慢慢地瞪着脚踏，肆意地在拥挤中游走。街边的建筑、车辆和人流都和自己无关，她们没有寻找谁，她明明知道他确实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说过他要去远行，到底有多远，邱梅不敢想象。

　　邱梅开始有目的地去每一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甚至包括他经常说到的地方。

　　在淮河桥上看人家钓鱼，一看就是一下午,她感觉到风从指缝间溜走，自己的手掌在风中突然变得很轻很单薄，什么都抓不住了。文化路上的那家咖啡厅依然门庭若市，经过哪里的时候，她甚至都想独自一人走进去，她甚至会莫名地想象他此刻会不会就在那里。

　　是爱吗？邱梅开始问自己。

　　晚上的淮河源广场到处都是惨绿惨绿的，广场周围所有的霓虹灯集体关闭了。邱梅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突然懊恼起来，甚至憎恨起自己来。她恨自己为什么把爱情看得那么透，怎么不能安安静静迷迷糊糊地与这个男人走过或长或短的爱情，怎么要去有那么多的清醒和舍不得。

　　还有，怎么就这么快就和他走到了静止。

　　邱梅抱紧自己，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需要一个拥抱。

　　疼痛席卷而来，恣意蔓延，伸入五脏六腑，甚至从毛孔进入了血液。

　　那种痛，真的让人柔肠寸断。

　　他想象着周川奇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会抱着她，吻她......

　　她要对他说一千次、一万次“我爱你”。

　　甚至一生......

　　邱梅想着想着，泪水真的铺天盖地的来了。

　　凌晨，邱梅离开桐柏的时候，飘着小雨。也许，她的离开，可以开始一段爱情，邱梅决定要爱上周川奇。

　　她的包里，带上了周川奇送的香水。她知道她要和他在一起，她要把自己的爱，装进这个静默的瓶子里。那些，不需要展览，她真正需要的是在一种“随遇而安”的气氛里，让爱情成长。

　　她会不断地摸索、理解自己内心与行为的真正目的。

　　走出佟洋的世界，她就走进了真正的爱情。在雨中，她对自己这样说。

　　她不需要理解，在走向爱情的路上，她拒绝展览。

　　爱就爱了。

　　南阳漫长冷酷的冬天，街道冰冷寂寞。

　　邱梅离开周川奇两个月。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的心总会莫名地疼起来，男人和女人互相赌起气来是最痛苦的事情。他们原本可以主动向对方打一个电话的，然而谁都没有这样做。

　　周川奇就像是真正地离开了她，和刚刚过去的那个秋天一样。

　　起初邱梅蜷缩在自己冷清的小屋里动不动就掉眼泪，她确信了自己的感觉。她爱上了周川奇，在她亲口对这个男人说爱他之前。邱梅心底深藏的柔弱，会被所有不经意勾起的回忆击中，使她脆弱到彻底粉碎。

　　她突然发现她的这场爱情原本就是爱情，自己和周川奇之间仅仅就差了所谓的表白，她只需深情的对他说声“我爱你”。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如此疏远，那些从前的日子竟遥远得如同天尽头的一场烟花。

　　五

　　两个月。怎么可以分开那么长时间？是等待吗？如果是，怎么可以那么久？

　　等，是个多么荒芜的字眼。

　　于是，在那个飘雪的黄昏，邱梅驱车去了桐柏。就在她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将要推开另一扇门走进去。

　　冬天的夜晚，雪花肆无忌掸的飘落，三个小时的漫长车程，两个月的痛苦思念，当邱梅的双脚再次踏上桐柏这片熟悉的土地，她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

　　邱梅将钥匙插入熟悉锁孔，一开门，她听到了女人的快乐呻吟伴着男人粗粗的喘息声。那些刺耳的声音分明来自自己心爱的粉色卧房里！倾刻，邱梅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周川奇！周川奇？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把其他女人领上自己心爱的大床？邱梅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把行李扔在了门口，按开了灯，随后她听到了女人的尖叫。邱梅饶有兴趣地看到那女人抱紧了周川奇，手还在拉床单。周川奇赤裸健硕的身体像一头英俊的黑色豹子。

　　邱梅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朵根。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分明是属于自己的，她曾经给过自己无数个销魂的回忆。可是如今他怎能又给了别人？他俊朗的外表和让人心跳的身体，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给了别人？

　　周川奇把那个女人护在身下，抓起被单盖住自己的身体，然后翻身把那个女人抱在怀里，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那女人花容失色，紧紧地抱着他，吃惊地看着邱梅，像一条丑陋的章鱼。

　　周川奇用笑来掩饰他的慌张，“你来了？”

　　邱梅没有回答，只是放声大笑，然后跑到了客房。

　　躺在客房的沙发上，邱梅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有泪水。她伤心而又绝望。她不再是这里的公主，这里也不是自己的宫殿了。美丽的卧房和舒适的大床已经被污染，她再也不想走进去，她再也不想看到那个枉对自己信任的男人。她要离开，权当自己没有来过。

　　邱梅听到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周川奇可能要送那个女人回去。等车子走远了，她拎包悄悄走出房间。

　　“你要去哪里？”大厅里有声音传来，他竟没有走，正站在落地玻璃门前，黑着灯的夜色，令他的身影更加高大而落寞。

　　邱梅狠狠地说：“你这个鬼，要你管，要你管啊？”声音里竟都是委屈，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周川奇一把拖住她，把她抱到沙发上，邱梅坚决不肯坐，两人顺势倒在了地毯上。

　　邱梅哭得很凄惨，一边哭一边说：“你们弄脏了我的床，你怎么能带她回来过夜......

　　周川奇紧紧地抱着邱梅，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听！我不听......邱梅狠狠地咬他的手臂，他“嗷”地一声躲开了。

　　邱梅突然间觉得这个声音好性感，她追上去打他，却碰到了他的唇。

　　周川奇点燃了一场大火。她放倒邱梅的身子，喉咙里发出孩子般的呜咽声。

　　“邱梅，邱梅......他呢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邱梅的舌尖竟疯狂地回应了他的吻，她的脑袋嗡嗡做响。他们在地毯上脱离了所有的束缚和羁拌，开始了动物之间最原始的倾诉。

　　第二天，邱梅是在周川奇的吻中醒来的。他孩子般地对她说：“邱梅，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吗？你的最终归宿是我，嫁给我，好吗？”

　　邱梅深情地望着她，默默地点点头，她没有追问昨晚的那个女人是谁，为何而来。因为，她不想回首从前了，从前的故事里，她被流浪的寂寞彻底击碎了，她要牢牢地抓住身边的这个男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只想守住和他的未来，她相信，只要有爱，未来就值得期待。

　　原来，经过了这样的一个夜晚，邱梅才真正结束了自己的流浪和寂寞。但前提是她真正爱上了一个男人。

　　六

　　山城桐柏又下了一场大雪。

　　邱梅坐在周川奇的踏板摩托后座上，双臂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这个□□的男人让他陶醉。邱梅闭上眼，贪婪地把脸埋在他温暖的厚厚毛衣时，这个城市只属于他们两个。

　　他们骑着摩托车飞掠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商店，肆无忌惮的欢笑一路向身后撒去。滨河公园里，那些怒放的腊梅不可想象地出现在冰天雪地，有些像梦中的情景。周川奇一纵身越过围栏，摘来一簇红色的梅花放进她的手心，继而他用滚烫的双唇封住了她欲言又止的惊喜。他们在滚烫的吻里旋转，旋转，温暖了整个冬天。晶莹的雪花漫天飘下来，落在邱梅漆黑的长发上，落在她细密的睫毛上，落在她鲜红的围巾上，那样醒目纯白。

　　浪漫至上的恋人，在漫天飘雪的旷野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在遥远的天堂歌唱。

　　周川奇简洁又略带匆忙的话语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总是能够将所有的寒冷点燃。

　　邱梅一个人的冬天终于结束了。

　　邱梅长垂及肩的头发落下来遮挡住半边脸，那样的妩媚只是一瞬间就融化了周川奇。

　　周川奇一个人的冬天也终于结束了。

　　他们常常在那样的纯白世界里一起疯着，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落下去，整个世界睁开了黑夜的眼睛。

　　生性调皮的邱梅喜欢把自己的双手插进周川奇的贴身衣服里，当冰冷遇上火热，雪地里便会留下一串串欢跳的脚印。他们在雪地里旋开芭蕾舞步，寒风夹裹着雪花不时拂动她飘逸的长发，邱梅眉眼沉醉，熠熠闪烁着天穹下最灿烂的一抹金色。周川奇有着弧线及其优美的下颚，他笑时足以杀死人的眼神，在那样的氛围里时常招致一场彻彻底底的拥抱和亲吻。

　　时光像是在过独木桥，缓慢而且柔软。

　　那样的冬天似乎就是多姿多彩的四季，爱情让男人和女人昏天混地。

　　邱梅总爱在露天的阳台上，沏上一壶浓香的茉莉花茶，然后他们便把这个冬天打扮成夏天的样子。周川奇坐在柔软而硕大的软椅上，然后把邱梅揽在怀里，让身体没有缝隙的拥抱在一起。长长的棉布衣袖，软软的纤维，暖暖的抚触.....一切都是夜晚的样子。

　　两个人的冬天就像在演戏，而邱梅永远都是温婉无敌。

　　如果一生的日子就像这般宁静美好，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爱情就是幸福的事情。

　　周川奇用自己所有的时间圈住了这份感情，他不会背叛，不会辜负。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坚实的决定。只要是自己深深喜欢的女人，就要把整个世界都给她。

　　世界上可能有卑微的人，但绝对没有卑微的爱。

　　邱梅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梦想，她要嫁给他。这是她徘徊在孤独的边缘里唯一能对他说出的梦想。

　　因为，她太需要一个停靠的港湾。

　　这些年，她不能坦然地把自己的双手伸向阳光，所有的禁锢给了她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

　　所以，她不会把这场爱情再当做一份快餐，吃了一抹嘴就走。

　　周川奇是一道足以让她享受一辈子的大餐，如果可能，她一定要吃到最后，哪怕最后是杯盘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