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88、怀孕 莫珩的声线

　　大雪飘飘洒洒，落了一夜，整座城市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皑皑白雪，窗外繁华楼群统统被白雪掩盖，一片素裹。
　　刘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回到了小时候，把家里唯一的水晶奖杯摔碎了，她看到了黎彤黯然伤神难过的样子，刘智华气的训斥了她几句，但黎彤没有怪罪她反而摸了摸小刘璃毛茸茸的头发，“阿璃没事就好。”
　　画面一转，她又犯了错，在幼儿园跟男同学打了一架，身上的白色蓬蓬裙变得脏兮兮的，扎好的两个小辫子也变得凌乱不堪。男同学正被他的妈妈骂，黎彤蹲着用手帕耐心的把她脸上的灰尘一点点的擦干净，小花猫露出白净的小脸，确认她没受伤，黎彤笑着说：“阿璃没事就好。”
　　夏日的阳光落在她印花的衣裙上，说不出的好看。
　　梦里黎彤年轻时候的样子渐渐与她昏迷时的样子渐渐重合，源源不断流下来的血汇集在白色雪地里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玫瑰。

　　刘璃心口一窒，放在病床上的手忽然猛烈蜷缩，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距离她上一次哭还是刘智华去世的时候，此刻莫珩坐在病床前，一夜未眠守着她，握着她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揪着不放。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阿璃，还疼吗？没事了，我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璃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眼眶稍稍有些红，里面的恐惧还未消散。
　　隔了几秒，她看着眼前那双墨色的眼眸中有着明显的红血丝，刘璃伸出食指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渣，“肚子不疼了，但是心疼了。”
　　“心疼什么？”
　　“心疼你。”
　　一夜紧绷的情绪随着她的一句情话轻飘飘的平静下来，莫珩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问：“饿不饿？”
　　“有点。”
　　“早餐已经凉了，我去买份粥回来。”
　　刘璃拉住他的衣袖，犹豫了片刻，问道：“她怎么样了？”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莫珩言简意赅地说：“没伤到要害，只缝了几针。”
　　“你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她？”
　　“不行。”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莫珩第一次拒绝了她。
　　她拽紧了他的衣袖，微微摇了摇，脸上流露着撒娇的模样。
　　而后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莫珩放轻了语气，声音微微发颤：“阿璃，你怀孕了。”
　　刘璃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门口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刘璃，你可真能耐啊。怀孕了还敢打架。”
　　米莉扯了扯宁梦涵的胳膊：“你小声点，孕妇要静养。”
　　宁梦涵推开病房的门，朝着穿着病服的刘璃抬了抬下巴，“就她那个性子能静得下来？？”
　　刘璃一脸无辜又茫然的和她们对视着。
　　莫珩和她们三人打了声招呼，对刘璃说：“你朋友来了，我去给你买粥，好好休息，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知道了。”
　　刘璃前一秒乖巧的答应下来，等人刚出去，后一秒就掀开被子，撑着一阵酸软的手，挣扎地想要做起来。
　　“诶诶诶，你别下床。”韩微琪听到响动，手疾眼快的阻止了她，又帮她把被子盖好。
　　刘璃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说：“我只是想倒杯水喝。”
　　宁梦涵欲言又止，紧闭着嘴巴去桌边倒了杯温水给她，“我来，在你老公回来之前，我们伺候你。”
　　刘璃接过水不疑有它，“我只是怀个孕，哪有那么娇气。”
　　被同伴们齐齐看着的米莉，只好硬着头皮说：“怀孕，怀孕头三个月很重要，能多小心就得多小心。”

　　莫珩走出病房，打电话吩咐候在医院门口的司机去刘璃平时喜欢的餐厅打包一份干贝鸡丝粥，而后直接在电梯里按下六楼的按键。
　　在外科住院部找到黎彤的病房，门未关，莫珩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听到声音，黎彤的视线从时尚杂志上移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有些意外，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干净利落的侧颜和锋利的下颌线条，现在是冬天，他只穿着一件很平常款式的白衬衫，配上他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哪怕衬衫衣角有些褶皱，却还是被他穿出了一种更加矜贵的禁欲感。
　　她愣了一秒，微微笑道：“请进。”
　　莫珩走进去，毫不拖泥带水单刀直入的说：“收购Mike - Health新的的合作方案，我已经寄到M国那边。”
　　黎彤也不扭捏，诚恳地道了声：“谢谢。”
　　“不用，你救我妻子在先。”没有情绪的一句话，似在划开界限。
　　“我救她不是因为这些利益，我是出于本能，我是她......”
　　莫珩出声打断她：“迈克夫人，我对你的这些解释丝毫不感兴趣。你回国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我有很多种方法把你逼回M国，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放任你一直待在国内吗？”
　　黎彤有些紧张的捏着手上的杂志，却依旧面不改色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妻子对她的母亲还抱着最后一点幻想。所以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不要试图利用她，让她的幻想破灭。”
　　莫珩的每个字说得字正腔圆，语气虽温和，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哪怕在身份上她已经算是他的长辈，他也丝毫没给她任何情面。
　　“你现在虽然是她的丈夫，但你没有权利替她做任何决定。”
　　“我不会那样做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情。但如果你对她造成二次伤害，那对比迈克先生的前途和你自己的事业，国内实在没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不是吗？”俊朗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但笑意明显不达眼底，眼眸深沉寂静。
　　黎彤皱着眉放下杂志，“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他背对着阳光，黑发下那张脸轮廓分明，雅人深致的眉宇间淤积着上位者的严肃，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波澜泛凉，凉得像是封了冰，寒意煞人。

　　莫珩拎着冒着热气的鸡丝粥站在病房门口，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
　　“不知道你肚子里面是个小王子还是小公主。”
　　“反正无论男女，爸妈基因都那么好，生下来肯定漂亮。”
　　“好期待啊，干妈的位置记得留给我。”
　　“还有九个月呢，我更希望她/他会像莫珩一点。”
　　听到刘璃的绵言细语，心里刚控制不住升起的怒躁不安逐渐消散，直到那双冷漠的眼睛恢复成清明平静的模样，莫珩才推开病房的门。
　　米莉像个小老太婆一样，朝着刘璃又叮嘱了几句记得吃她们带来的营养品，三个人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莫珩打开保温盒，端着一碗粥坐在她身边，舀了一勺又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喂到刘璃嘴里。
　　吃了几口后刘璃就不肯再吃了，她推着他拿着勺子的手腕，“也不是我不想吃，就是这粥里有腥味，还不如你煮的白粥。”
　　见她难得的使小性子，却又想辩解的模样，莫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鸡肉哪来的腥味？”
　　刘璃噘了噘嘴，“那可能是肚子的宝宝觉得有腥味，她/他也不太想喝呢。”
　　莫珩看着她此刻娇俏的模样，淡淡勾唇，嘴角染上宠溺的味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想抱着你睡个午觉。”她勾唇一笑，精致绝美的容颜，潋滟生姿。
　　“我先去洗个澡。”
　　“好。”

　　VIP病房里是有单独浴室的，等莫珩洗完澡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让司机拿的车上干净的备用衣服，下半身是黑色的西裤，笔直修长，身上是纯白的衬衫，宽肩窄腰长腿，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性感又禁欲。
　　百叶窗透出来的光，为男人清隽的五官拓下立体的阴影，下巴上的青渣已经收拾干净，皮肤冷白。
　　“美色当前，毫无睡意。”刘璃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莫珩躺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轻淡的声音落在她的眉间，“睡吧。”
　　怀里的人辗转反侧，她把他的手掌心放在自己柔软平坦的肚皮上，“莫珩，我肚子里真的有个孩子了吗？”
　　“嗯。”
　　“真神奇，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刘璃咋舌：“你可真贪心，还想我怀个龙凤胎。”
　　莫珩不由的笑出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让她不再乱动闹腾，“快睡吧。”
　　她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慢吞吞的，在小声试探，“我睡不着，要不你唱首安眠曲给我听？”
　　他的手掌覆盖上她的眼睑，刘璃只能闭上眼睛，呼吸间全是属于他身上的清冽味道，从得知自己怀孕时慢慢升起的不安感和不真实渐渐平息，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一点窗外的风声。
　　莫珩轻拍着刘璃的背，轻声哼唱：
　　Heart beats fast
　　心跳在加速
　　Colors and promises
　　回忆充满了甜蜜与承诺
　　How to be brave
　　要怎么变得勇敢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要怎么爱你如果我怕失去你
　　But watching you stand alone
　　但看到你独自伫立
　　All of my doubt
　　我所有的惶恐不安
　　Suddenly goes away somehow
　　都瞬间烟消云散
　　One step closer
　　我想靠近你一点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
　　我已经用尽一生等待你
　　Darling, don\'t be afraid
　　亲爱的别胆怯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我已用尽全部来爱你
　　I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我爱你超越了千年
　　......
　　莫珩的声线偏低，带着纯粹的深情，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眼波温柔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姑娘。

　　太阳滑落地平线，耀眼的光芒渐渐变浅了，天空中的火烧云回归了洁白，沉沉暮色中积雪渐融，窗外华灯初上。
　　刘璃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等她醒来床边另一侧已经空落落的，她还没来得及找莫珩，就看见园园拎着水果篮，带着气得头顶冒烟的古松走了进来。
　　“身体好点了吗？”此刻亲眼看见刘璃躺在病床上有些可怜的样子，古松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嗯。”
　　“这件事我们报社绝不姑息，你好好养伤。”古松又补了一句：“带薪休病假。”
　　刘璃笑出声，“好，谢谢。”
　　古松问：“不过你是伤到哪儿了？这都住院了。”
　　没被歹人伤到，只是昏迷前肚子有点疼，刘璃斟酌了下措辞，“大概，是动了胎气？”
　　像是一道闷雷砸了下来，古松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问道：“什么？”
　　咋咋呼呼的园园惊呼道：“你怀孕了啊？”
　　刘璃点点头，“嗯。”
　　确定是一道惊雷砸在自己耳边，古松脸上露出长辈该有的沉重神色，“你是真的结婚了还是未婚先孕？”
　　话音刚落，就见提着保温桶的男人从门外轻车熟路的走了进来。
　　夕阳落在男人的身上，宛若给高大的男人镶上了一层金边，深邃的五官也被窗外落进来的余晖堵上了一层淡金，挺拔的鼻骨在冷白的皮肤上拓下了淡淡的阴翳，薄唇微勾，俊美如神祗。
　　见到病房里多出的两个人，莫珩倒是不意外，主动朝着古松伸出手，“你好，我是刘璃的丈夫，莫珩。我太太这段时间的工作，谢谢你的照顾。”
　　古松握住他的手，说：“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园园朝着刘璃挤眉弄眼道：“既然你没事，我们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嗯。”
　　目送同事离开后，刘璃拉着莫珩的手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宋臣卿住这附近，我去他家借了个厨房，给你熬了粥。”莫珩捏了捏她的脸，打开放在一旁的保温桶，浓浓的米香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刘璃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那就多吃点。”莫珩从里面盛出一碗粥，小口小口的喂她。

　　古松下了电梯，走到医院门口，越想越不对劲，他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觉得刘璃的老公有点眼熟？”
　　园园调侃道：“帅哥都眼熟。”
　　“你这小小年纪，天天花痴。”古松曲着两根手指，敲在她的额头上，目光看到医院门外的报刊亭，瞬间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我在财经报纸上看到过他的照片，说是从海外回来特意扶持国内传统企业和创新型企业的，是对国内有重大贡献的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哦。”
　　对她如此淡定的反应，古松有些诧异，“你这么八卦的人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园园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因为现在全公司就你不知道刘璃的身份了啊。”
　　“什么意思？”
　　园园掐着手指一一科普，“首先刘璃现在是个很红的网络模特，还有一家工作室。她的老公是SEAS投资公司的老板，也是明笙集团的大公子。”
　　难怪那时候总公司巴结着送补品过来，他一拍脑门，咬牙切齿道：“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么公私分明又正直磊落的人，会因为刘璃身价过亿的身份而不压榨她加班吗？”意识到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园园求生欲很强的立刻改口道：“不对不对，不是压榨是磨炼，磨炼。那我们不告诉你，不是怕你到时候心里会有负担嘛。”
　　古松痛心疾首地说：“你看，我现在给她加工资还来得及吗？”
　　园园眨眨眼睛，往他胸口补刀，“你看，人家缺你那千把块钱吗？”
　　瑟瑟的寒风在街上呼呼地刮过,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冬日漫长的寒夜里，融雪时分的冷空气钻进衣领，从头到脚，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