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71、陪伴 接下来的路

　　一顿饭下来，长辈们相谈甚欢，莫明轩是个非常健谈且有礼的人，刘智华原本对莫珩的那点不情愿也烟消云散，跟莫明轩相见恨晚称兄道弟，直接一拍即合敲定了婚期。
　　明年10月，天气不冷不热，温度舒适，木槿花开，宜嫁娶。
　　月光高照，两个喝醉的男人在门口依依惜别。
　　“刘兄，留步留步，别送了。”莫明轩有些站不稳，一只手抚着自己的太阳穴，另外一只手握着刘智华的手腕。
　　刘智华看似面不改色，小声的对他说：“莫兄，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到时候不醉不归。”
　　“以后有的是机会。”莫明轩应和着，得意的看了一眼正站在刘璃身边气定神闲的莫珩。瞧，这事儿还不是得靠老子。
　　莫珩没理会他的目光，看着刘璃，声线低沉的询问：“我送你回学校？”
　　刘璃摇了摇头，“不用了，你送莫伯伯回去吧，我看他喝了不少。”
　　“没事，他有司机。”莫珩瞥了一眼前面在商场上千杯不醉，现在却一本正经装醉的男人，如果这个时候说实话，那太不合时宜了。
　　刘璃默了默，说：“我今天打算留在这里照顾，我爸。”
　　“那我明早过来接你们，陪你一起送他去医院。”莫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披着一身月色，眉眼愈发柔和。
　　刘璃眉宇间疏解了一些，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莫珩走过去，扶着东倒西歪瞬间闭眼的莫明轩，对刘智华说：“伯父，我爸喝太多了，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我先送他回家。”
　　刘智华摆摆手：“没有的事儿，回家好好照顾莫兄，给他喝点醒酒汤。”
　　“谢谢伯父，那我们先告辞了。”
　　“嗯，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晚上天凉，伯父也快进屋吧。”
　　“嗯。”

　　等车开远了，莫珩直接拆穿某个嘴上还嘟囔着醉话的人：“爸，别装了，已经看不见了。”
　　“没办法，两兄弟对付我一个。”莫明轩瞬间坐直了，眼神一片清明，“刘智远倒是聪明，给我灌了不少酒，就跑了。”
　　莫珩笑道：“那不是给您表现的机会吗？”
　　莫明轩挑了挑眉问道：“给我机会？是给你机会吧，受益者难道不是你？”
　　“嗯，谢谢您。”
　　这口气，完全听不出这句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敷衍。
　　过了片刻，莫明轩说了声：“都快结婚了，记得把刘璃带去给你妈看看。”
　　“嗯。”
　　“你妈妈在世的话，肯定也会喜欢她的。”莫明轩转头，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的月色，话多的男人瞬间沉默下来，车内一片安静。

　　屋内，王妈把刚煮好的醒酒汤端给刘智华，感叹道：“身体不好，居然还喝这么多酒。”
　　“这不是高兴嘛。”刘智华愉悦的一口气喝完醒酒汤。
　　王妈接过空碗，“小阿璃要嫁人，就这么高兴？”
　　“当然，我女儿要嫁人了，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以后终于能有个人可以好好照顾她了。”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王妈不由旧事重提感慨道：“当初你二婚，我就说过万淑娟不靠谱，虽然我知道你是不想别人喊小阿璃是没妈的孩子，也想找个人照顾她，但是她那个人利益心太重了。哪怕你跟她约法三章说了，这辈子就只要刘璃一个孩子，不会跟她生二胎，她也一直在试探。”
　　刘智华打断她，说：“那你让我一个男人怎么照顾小女孩？我永远忘不了刘璃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愿意告诉我的样子，我以为万淑娟真的会对刘璃视如己出，哪想到却处处委屈了刘璃。”
　　王妈叹息了声，说：“我看那个莫先生对小阿璃是真不错。”
　　刘智华难得赞同的点点头：“一顿饭下来，莫珩光顾着给刘璃剥虾挑鱼刺了，自己可能都没吃饱。当父亲这么久，最后一次给她挑人，我终于靠谱了一次。”
　　他又不糊涂，怎么可能因为莫明轩的几句话几杯酒，就稀里糊涂订下了婚期。
　　刘璃端着手上的茶杯，靠在他们看不见的墙壁后面，听着他们在客厅的谈话，陶瓷杯壁上的修剪整齐圆润的指尖渐渐泛白。

　　次日一早，莫珩就开车来到了刘家。
　　王妈看着门外玉树临风的男人，欣喜的打开门，“莫先生来了。”
　　“王妈早。”莫珩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后，走进去后问道：“刘璃和伯父吃过早餐了吗？”
　　王妈说：“已经吃过了，现在在房间收拾东西呢。”
　　莫珩微微颔首，“那我先坐在等吧。”
　　王妈热情地问：“莫先生，你早上有想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刚在家吃完早餐。”
　　“那我去给你泡杯茶。”
　　“谢谢。”
　　王妈刚泡了一杯茶出来，门铃声便响了起来，她走过去开门，有些诧异：“小轩，你怎么会过来？”
　　“我来看看叔叔。”沈牧轩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架上的一双女款白色休闲鞋，问道：“王妈，刘璃回家了吗？”
　　王妈回道：“是啊，昨天就回来了。”
　　“那我去找她。”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泰然自若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茶杯喝茶的男人。
　　王妈顺着他的目光，介绍道：“那是小阿璃的男朋友，莫珩。”
　　沈牧轩瞬间沉着脸走过去问道：“莫先生，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几天。”莫珩淡淡的迎视着对方不和善的目光。

　　SEAS要搬到国内的消息早就在商界传的满城风雨，沈牧轩在自家家族企业也算站稳了脚跟，当初听闻这个消息，只觉得荒唐，莫珩被明笙集团赶出来，好不容易让SEAS上市有所建树，怎么会轻而易举放弃在M国的无限机会和大好前程回国？
　　结果，他却在此时此刻此地看见了莫珩，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但是就算莫珩真的对刘璃认真了，又能如何，说白了，莫珩不过是莫家私生子。这是几大家族之间公开的秘密。
　　他在心里打好腹稿，正打算冷嘲热讽两句，刘璃跟着刘智华下了楼。
　　“莫珩等很久了吧。”刘智华穿着一套休闲服，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
　　“没有，我刚到。”莫珩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刘璃身边，自然的接过她手上的一个小行李袋。
　　刘智华有些意外的看着沈牧轩，“小轩怎么有空过来？”
　　沈牧轩微微皱眉：“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叔叔，您身体好点了吗？”
　　“你有心了。”刘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放心吧。”
　　沈牧轩看着莫珩手里深蓝色的手提行李袋，问道：“叔叔要出门？”
　　刘智华直言不讳：“去医院。”
　　沈牧轩说：“那我送你去。”
　　“不用了，有刘璃和莫珩在，别耽误你工作了。”
　　这方面他还是拎得清的，他知道沈牧轩喜欢自己的女儿，以前他也很看好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优秀少年，但是经历过高诗源的事情，沈牧轩的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试图两全其美的态度，让他明白刘璃身边最不需要的就是跟他一样的人。
　　让刘璃不受委屈的事，只有莫珩做到了。
　　被拒绝后的沈牧轩不再多言，独自站在刘家门口看着三人乘车离开的背影，他沉默的看着院子里废弃的秋千，闭了闭眼，有些东西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吧。

　　秋去冬来，一年又将结束。
　　刘璃刚从新闻系回来，就看到三个室友加上米莉齐齐的站在宿舍像是在等她回来。
　　米莉拿着一个银行卡走过来，说：“刘璃，这是今年网店的收益，一共有80万，虽然不多，但是你先都拿去。”
　　刘璃没伸手接，反问问道：“全给我干什么？”
　　宁梦涵解释道：“听说刘教授住院了，他的病很严重。今年的收益大家都决定先不要了，你拿去。”
　　刘璃说：“不用，按照之前说好比例分，微琪家债都还没还完。”
　　韩微琪走过来，语气坚定：“不用考虑我，刘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今年赚得钱对于医院的花费可能杯水车薪，但我们网店后面肯定会更好的，这些钱你先拿去。”
　　“谢谢，但是真的不用。”
　　朋友的情谊在这个寒冬像是生生不息的一团火，温暖着人心。
　　韩微琪继续说：“你也让我们为你做点什么吧。”
　　南汐皱了皱眉，把米莉手上的银行卡硬塞进她的外套口袋里，“是啊，你现在每天除了上课都在医院，年后的实习公司你也推了，我们看你那么辛苦，也帮不上什么忙。”
　　刘璃笑了笑：“我爸他自己有点积蓄，而且你们忘了吗，我还有个有钱的未婚夫啊。”
　　米莉：“那不一样，这是我们的心意。”
　　宁梦涵：“是啊，而且你还没嫁过去呢，可不能到时候让男方家看不起你。”
　　韩微琪：“对啊，我们要更努力，把网店做的更好，做到百万千万店铺，以后我们的工作室就是你的后盾，你的娘家。”
　　到了南汐这儿，就有点非比寻常了，她说：“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收，那明年帮我个大忙。”
　　“什么忙？”
　　在大家整齐的视线下，她弱弱的举起手：“我准备毕业那天跟洛北求婚，需要帮手。”

　　除夕夜，刘智华接受化疗后，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他站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消瘦的脸庞，拿起手上的理发器，开始给自己剃头发。
　　还未等他有动作，刘璃走过来，拿走他手上的理发器，轻声说：“我来吧。”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理发器剃头发的嗡嗡声，刘璃的动作很生疏很缓慢，看着他夹杂着白发的黑发缓缓掉落在地上，眼眶忍不住发红。
　　二十分钟后，刘璃放下发酸的手臂，看着镜子里光着头的男人，说：“我好像从没有这么仔细看过你。”
　　镜子里倒映的苍白脸庞勉强笑道：“不知不觉都老了。”
　　“在我记忆里，我们从未好好说过话，也没有像别的父女一样手牵手。”刘璃的双手慢慢的搭在他因为病痛而瘦弱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爸，接下来的路，我会陪伴你。我们慢慢走，谁也不要着急。”
　　窗外烟火相继绽放，刘智华伸手拍了拍刘璃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镜子里两双极度相似的眼睛都红着眼眶，泛着泪光。
　　莫珩拎着晚餐进来的时候，看到刘智华现在的模样，称赞道：“伯父，这个新年发型挺好看的。”
　　刘智华笑道：“刘璃给我剃的头发。”
　　莫珩站在刘璃身边，又凑近了一点，“没想到阿璃还有这项技术啊，那下次也帮我剪剪头发？”
　　刘璃破涕为笑：“我不会剪，只会剃，你要试试吗？”
　　莫珩无所谓地说：“只要你到时候不嫌我丑，随便试。”
　　保温桶一一打开，里面的饭菜飘香四溢。三个人在病房里围着一张桌子，有说有笑。
　　吃完饭，刘智华说：“你们不用在这陪我这个老头子了，今天除夕，莫珩，带刘璃出去走走吧。”
　　在刘璃开口拒绝之前，莫珩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说：“好。”

　　除夕夜，街道上行人不是很多，大家基本上都在家里陪着家人。
　　刘璃被他牵着手，没有目的的走着，“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用回家陪你爸爸吗？”
　　“他那边已经三个人了，你这边只有两个人，我过来刚好平衡点。”被他握了那么久的手依旧冰冷，他干脆牵着她的手放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刘璃问：“那今天晚上的菜是你做的？”
　　“嗯，好吃吗？”
　　“好吃。”
　　“还有九个月。”
　　“什么？”
　　“九个月后我们结婚，那你可以一日三餐天天都能吃到我给你做的饭菜。”莫珩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认真：“期待吗？”
　　“期待。”她在路灯下的目光盈盈如泓月，夜晚的雾气丝毫没能掩去她眼里的光亮。
　　他把她抱在怀里，语调缓缓，带着磁性：“我也很期待。”
　　刘璃把他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她轻笑一声：“期待给我做饭？”
　　莫珩淡淡勾唇，低头在她耳边说：“期待吃你。”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欣长挺拔的男人，他戴着眼镜，半空中的烟火光芒时不时划过，镜片有规律地略闪光芒。
　　长得很好看、清俊、温柔，以前总是等着她主动靠近，现在开撩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让她完全接不住话。
　　莫珩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揉了揉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刘璃嘴角轻弯：“我在想以后你再撩我，我要怎么应对和反击。”
　　莫珩凑近她低声道：“要不要我教你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这样。”
　　话音刚落，莫珩低着头，冰凉的唇准确无误的吻住了她的唇瓣。
　　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