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61、差距 一年不够，

　　淡淡的墨香在室内化开，莫珩看着挂在书房墙上的收藏品挂钟，已经半个小时了，不知道小丫头待着无不无聊。
　　莫明轩看着自己儿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干咳一声：“你打算待在M国一直不回来？我也老了，你得回公司帮我。”
　　莫珩收回视线：“两年内我会把SEAS总部搬到国内，但我不会回明笙。”
　　“这么快？这样做肯定会对SEAS上市有影响。”莫明轩用毛笔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写了一个“阖”字，他手下一顿，问道：“是为了你那小女朋友回国的？”
　　“是，也不是。现在国内经济不好，我想回来扶持创新型企业帮助传统企业。”
　　“那你回明笙不是更便利一些？”
　　知道莫明轩打着让他尽快成为接班人的算盘，莫珩直接不留情面地说道：“您应该清楚，在我心里明笙从来不属于我，就像这个家一样。”
　　话音刚落，笔下的“阖”最后一笔没有写好，甚至染上了一点墨汁，莫明轩哑然片刻，重新换上一张新的宣纸，对莫珩说：“这个位置无论你要不要，我都会为你留着。”
　　莫珩淡淡的开口：“爸，您已经伤害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儿子，就不要再让一对母子寒心了，不然恐怕你这个“阖”字会一直写不好。”
　　十分钟后，莫珩从书房出来，直接往楼下走，到了大厅，只看到莫逸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
　　他微微拧眉：“刘璃呢？”
　　“被孙帆女士带去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了。”莫逸咬了一口整齐摆放在桌上洗干净的苹果，口齿不清地说：“话说，这孙帆女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心了？”

　　夏季的树木枝繁叶茂也开始凋零，娇滴滴的花朵也逐渐枯萎，再灿烂的事物也终究躲不过秋天到来的命运。
　　孙帆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头发扎成马尾，发梢垂在直且洁白的颈侧，五官艳丽却依旧青涩的女孩儿，侧颜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廊。
　　刘璃也正看着她，眼神丝毫不躲闪：“莫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你们不喜欢我的准备。但是无论如何，只要莫珩是喜欢我的，我就不会跟他分开。”
　　“年轻人就是天真，你们的差距太大，所谓的爱情总有一天会被现实打败。”孙帆站起来，把那些奖品归位，站在窗前。
　　刘璃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坚定：“我认识莫珩的时候，他只是个老师，哪怕现在他是个有钱人，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对我而言，他只是莫珩。没钱的时候，我会跟他携手共进。有钱的时候，我会不懈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城如你所言，我是个年轻人。一年不够，我就用三年，三年不够，我就用五年，一年又一年，总会有一天我会成为跟他一样优秀的人。”
　　站在门外的莫珩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地却又带着暖意，他走进一步，推开门对刘璃说：“阿璃，回家了。”
　　刘璃看到倚在门口朝她招手的男人，露出轻松的笑容：“嗯。”
　　孙孙帆转身看着莫珩，问道：“晚上不留下住一晚？”
　　莫珩紧紧地握住刘璃的手，声音很淡：“不用了，这样大家才能都睡个好觉。”
　　刘璃被莫珩牵着，虽然因为刚刚孙帆的态度心里不舒服，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了头想对孙帆打了个招呼再走。
　　女人依旧站在窗前，年龄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身材玲珑有致，背挺得很直，成熟优雅，出身于高贵人家的女子所独有的气质。在刘璃回头的一瞬间在她眼里却看到了一丝落寞，没有预料到刘璃会回头，她的眼睛立刻又恢复了冷漠。

　　莫逸吃完一整个苹果，刚把果核精准无误的扔进垃圾桶，眼角的余光瞥见携手下楼的两个人。虽然他一开始不喜欢刘璃，总觉得她靠近莫珩目的性太强，脸上时刻都写满了要强取豪夺。但此刻她站在莫珩身边，都身穿白衣黑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就这么看上去的确非常般配，极度养眼。
　　看到莫珩目不斜视的牵着刘璃往大门口走，完全被无视的莫逸十分不满：“哥，你这就回去了啊？”
　　“嗯。”莫珩站在玄关处，微微弯腰，帮刘璃把鞋换上，这熟练的动作仿佛做了无数次。
　　强行被塞满了口粮的莫逸抱怨道：“你可真舍得我啊。”
　　莫珩侧目看他：“又不是你陪我过一辈子。”
　　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还是一件破衣服。莫逸灰溜溜的坐回沙发上，发泄式的继续啃一个苹果，客厅静的只有自己咀嚼食物的声音，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车子驶离的声音和高跟鞋的声音。
　　莫逸懒懒的抬眼，对下楼的孙帆说：“好歹也算是个半个儿媳妇，你就不能笑脸相迎，热情招待？”
　　孙帆走过去，把被他弄乱的苹果摆放整齐，反问道：“我有虐待她？”
　　“精神折磨也算虐待。”
　　“你还能更不孝点？”
　　“没办法，孝顺的已经被你气跑了，你就忍忍我这个不孝的吧。”莫逸一脸欠揍的躺在沙发上。
　　孙帆双手抱胸，冷睇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宁夏的事情。”
　　莫逸眼神瞬间变冷：“所以呢？你不喜欢哥的女朋友，也不喜欢我喜欢的人，是不是？”
　　看着眼前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孙帆努力舒了口气：“莫珩不是我生的，只要不到结婚那步，他要跟谁谈恋爱都是他的自由。但是你要跟宁夏在一起，想都不要想。”
　　莫逸倒是肆无忌惮的态度：“你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
　　他挺拔瘦削的身影坐在那里，低下眼帘，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在修长手指下转了圈，被扔在了垃圾桶里，“反正人家也看不上我。”

　　晚饭时间外面下了一场不算大的雨，公路被冲刷的发亮，道路两旁零星叶片粘在路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间褪去燥热的清凉。
　　他的嗓音温润：“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刘璃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一瞬：“嗯？”
　　“我之前就说过，她不喜欢我，所以也不会太喜欢你。”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蹭了蹭刘璃的脸：“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的语气很轻也很温柔，像情人呢喃。
　　刘璃体会着胸腔里不断蔓延的心动，表面上不动声色，仰起头冲他一笑，眨了眨眼问：“有多喜欢？”
　　她嘴角的两个梨涡浮现，瞳眸潋滟，明艳灼灼，她的声线很软，话音里却又带着明显的揶揄。
　　莫珩想了想，干脆停下车，懒散的靠在驾驶座上，车内的灯光线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眉眼深邃夺目，那双深情的温眸沉沉看向她，俯身摸着她的脸，“喜欢到已经想完了余生，而余生里只有你。”
　　刘璃觉得莫珩一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了什么恋爱课程，毕竟是满分毕业，不然现在情话怎么就信手拈来。
　　“你现在好会。”
　　“会什么？”
　　“撩人。”
　　莫珩捏了捏她的后颈，“近墨者黑。”
　　他说完，弓了些背在她唇上轻咬了下，他的唇瓣很凉，身上是她熟悉的清冽气息，刘璃两只手环绕着他的脖子，唇齿纠缠，让人无端沉溺。

　　车子刚开进小区，刘璃就接到了南汐的电话。
　　莫珩看到她挂完电话愁眉深锁的样子，把车稳稳的停好，问道：“怎么了？”
　　刘璃叹了口气：“南汐她们现在忙不过来，我要去工作室一趟。”
　　“我送你过去。”
　　“我自己过去吧，反正也不远。”
　　莫珩按住她解开安全带的手：“阿璃，你应该有点身为女朋友的自觉。”
　　“什么自觉？”
　　“有任何事情要知道找男朋友，这不是在麻烦别人。你要提前适应，不然我怕到时候结婚，你还跟我相敬如宾。”
　　莫珩正看着她，那双眼眸像是深邃的大海，宽厚高贵，却又淡然而又坚持。
　　结婚这个词对她来说好像很遥远，毕竟现在还没有毕业，但是莫珩好像经常给她灌输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概念，眼前的男人是真的把自己跟她的未来都计划好了吧。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没有未来，哪怕考上C大有了暂时的目标，也是一样，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难过的、悲伤的、委屈的、愉悦的，都没人可以分享，都是自己独自舔伤口或者消化。现在他给了她未来，让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期待，期待每日晨昏看见的人都是他。
　　刘璃沉吟一声：“相敬如宾倒不至于。美色在前，我肯定是要经常占你便宜的。”
　　他用食指指背轻轻刮蹭她的鼻梁，“这不叫占便宜，本来都是属于你的。”

　　夜晚的月光从外面洒进来，一地皎白。
　　晚上可能要忙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还有课，刘璃打算晚上直接住在工作室，便让莫珩先回去，她站在工作室院子门口还是忍不住转身重复跟莫珩说了声再见，才踏着月辉走了进去。
　　院子门口到工作室里面有一条小道，此刻空无一人，她没走一段路，月季花旁边的灯就会亮起一盏。
　　昏黄的灯光中，她才看见前方玻璃门外有个模糊的身影。此刻，对方似乎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身看她。
　　刘璃走过去，挑了下好看的眉毛，“洛北？”
　　洛北面无表情的把手上的保温餐盒交给刘璃：“帮我把这个带进去给南汐。”
　　这是刘璃第一次近距离正面看南汐这个男朋友，的确长得过分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刘璃说：“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他高而挺直的身子侧了侧，一双沉静如海的黑眸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背对着门外南汐的背影，“算了，难得她有一件热爱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淡漠，似深夜一望无际的海面，冷而深的让人望不到底。

　　刘璃拎着保温饭盒一进门，南汐狗鼻子灵的不得了，裁衣的手不停甚至都没有转身，直接说：“有良心，还知道带宵夜来，我忙得晚饭都没吃。。”
　　“洛北送来的。”
　　南汐立刻转身，伸长脖子，往外张望：“他人呢？”
　　刘璃把饭盒交到她手上，说：“刚走，你也忙了这么多天了，今天我把基础的布料处理好，你今天先回去吧。人估计还没走远，跑两步就追上了。”
　　“好。”南汐一听，开心的抱住她，又很快放开了她的腰肢，转身就撒欢儿似的向外跑。
　　刘璃看见她松了的鞋带，听着她急切的动静，对外面道：“慢点跑，系好鞋带。”
　　南汐顾不上，只往外跑，到院子门口刚好看见准备上计程车的洛北，他被月光笼罩着，整个人越发清冷，那俊美如斯的脸上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洛北。”
　　听到声音，他手一顿，没上车，反而直接关上车门，让司机先走。
　　他转身看到南汐，眼睛里有了温度，“怎么出来了？”
　　南汐抬起手上的保温饭盒，笑眯眯道：“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坐在巷子里的榕树下，南汐打开保温饭盒，看到里面的大鱼大肉，问道：“你这是要给我补身体？”
　　“随便买的。”
　　看着她最近因为工作室学校两头跑，持续下降的体重，洛北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南汐对于他的回答，也不在意，吃了一口排骨，然后直接抬起筷子，伸到他唇边，“尝尝，很好吃。”
　　两个人隔得很近，他能清晰的看见南汐无辜的娃娃脸，甚至连她脸颊上干净的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
　　洛北迟疑了一下，张嘴，筷子上边仿佛还沾着她的气息和温度。

　　忙碌的生活唯一的优点是每天过得很充实，缺点大概就是每天实在过的太快了。
　　刘璃躺在床上看着落在窗边的晨曦光芒，她在想是不是只要她不起床，这一天就能停留住。
　　怎么一眨眼，一个月就到了呢？
　　响起的三声敲门声刚落下，莫珩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阿璃，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刘璃磨磨蹭蹭的从床上下来，开门的瞬间她直接搂住他的腰，声音带着早起的软糯：“我不想去学校了。”
　　莫珩抬起手，将手抚在她头上，温声问道：“怎么了？”
　　她用力的在他怀里蹭了蹭：“你下午的飞机，那等我去学校你去公司，相当于从家分开后你就已经算是离开了。”
　　这次分开去M国，应该不止是一个月，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莫珩明白她的不舍，也知道她的不安全感，更能体会到分别的痛苦。
　　他抱了她很久之后才贴着她的发际说：“阿璃，我无法确定要多久才能安定下来，但我能跟你保证，等我下次回国，我不会再离开了。”
　　刘璃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
　　“那你是打算留在国内发展吗？”
　　“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现在全世界经济都在发展，只有国内止步不前，他有能力就想多做一点。以前一个人飘零，在任何地方都无所谓，现在这片土地有了他挂念的人，他想陪她在她出生长大的地方重新生活一遍，弥补她童年的遗憾，消除她过去所有不好的记忆。
　　刘璃不满他的说法，纠正道：“你这明明叫衣锦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