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16、人生本就不完整 月有阴晴圆

　　夏至刚过，夜晚凉风习习，刘璃倚靠在阳台上望着窗边的半残月，虽然月有圆缺，却依旧觉得很美。今天放学路上，米莉说明天开始会有半个月的假期，后面就要开始魔鬼式的补考模式来迎接高三的到来。
　　半个月真长，总觉得无事可做，无处可去。
　　不知何处笛，并起一声中。此刻，从隔壁传来的优美韵律在耳边蔓延开来，低回、悠扬，心也随之动荡。
　　这几天隔壁似乎搬进了新邻居，不知是不是个老头，每天都会吹笛，声音不大，不至扰民，她每次也只有站在阳台上才会听到浅浅的笛声，却又清晰悦耳。
　　虽然她听不懂具体在吹什么词，却觉得真美，一夜无梦。
　　“刘璃，你起床了吗？”
　　刘璃拿起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就听到米莉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没，怎么了？”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玩吧。”
　　“没兴趣。”
　　“可是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
　　万里晴空，阳光灿烂，刘璃晒得都眯缝起眼睛来。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热气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
　　刘璃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停下脚步说：“米莉，你不觉得这种天气待在家里睡觉更好吗？”
　　“阿璃，我们先去前面那家奶茶店坐坐好了，还有辅导书没买呢。”
　　小城街道熙熙攘攘，暑假期间，小河边的柳树下，小孩子跑来跑去，总是充满朝气。
　　“阿璃，你要喝点什么？”
　　“柠檬茶。”
　　“老板，一杯珍珠奶茶和一杯柠檬茶。”米莉从吧台走回座位，坐在刘璃对面说：“感觉假期会好快结束，得抓紧时间玩。”
　　“你想去哪玩”
　　米莉顿时两眼放光：“过两天我爸妈带我去上海玩，看东方明珠。”
　　“那很好啊，记得多拍点照片。”
　　“那阿璃去哪呢？”
　　“待在这睡觉啊。”
　　“那多无趣。”米莉双手托腮，突然灵光一闪“阿璃，我留在这陪你吧，我就跟我妈说我要待在家冲刺高考。”
　　刘璃笑着说：“不用了。我有安排。”
　　“没事的，我可以……”话音未落，店门被推开，米莉盯着近处欣长的身影吞下剩下的字，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走过去。
　　刘璃顺着米莉的视线看到了肖阳和他的新女朋友。肖阳扔下他女朋友一个人站在那，走了过来。
　　就在他跟米莉擦肩的时候，米莉低声细语叫了声“哥。”
　　“别乱叫，我妈早死了，可没这么大的妹妹。”
　　顿时，米莉脸上一青一白。
　　肖阳对米莉熟视无睹，自顾自的坐到她原来的位置，眼睛盯着对面的短发女孩：“哟，好久不见啊，这个小城镇可真小，总是能让我碰到你。几天不见，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刘璃没有理会他，离开座位，拉着米莉的手腕走到服务台，“请问我们的饮品好了吗？”
　　“好了。”
　　刘璃接过装着两杯饮料的包装袋，付了钱，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手把，另一只手就按住了门。
　　肖阳咬咬牙问道：“你就那么讨厌见到我吗？”
　　“是。你以为你所有的不幸是米莉造成的吗就算你爸不娶她妈，你爸也会娶别人，况且米莉什么也没做错，她甚至每次逢年过节都会偷偷跟在你身后，生怕你一个人。你不懂这有多可贵，你永远都不会珍惜亲人。你可以保留你的骄傲和你的尊严，但请不要随意践踏别人的好意。”刘璃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利落的推开他的手。
　　“那你呢你难道珍惜了你的亲人？”
　　她顿了顿，推开门，拉着米莉走出店门。
　　林荫道上两个女孩一前一后的走着，米莉深吸了一口奶茶，跑上前：“阿璃，你怎么知道我老跟着他。”
　　“我跟他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老看到你，你穿的实在是跟我们格格不入，所以印象深刻。”
　　“我……我一开始是有因为我哥所以有想接近你的想法，可是你相信我，后来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我还能分得清人心。米莉，谢谢你，愿意靠近我，做刘璃的朋友。”
　　“不，这是我的荣幸。”
　　斑驳的树影下，两个女孩相视一笑，堪比天上最美的云彩。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逸，我暂时不回去。”
　　“不是已经暑假了吗？而且你的代课不是也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莫珩拿出钥匙打开门。就在他走进房内的时候，电梯“滴”的一声开了。
　　刘璃背着双肩包从电梯走出来，隔壁的门刚好关上。
　　走进房间，把昨晚换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在这间隙，她做了一张刚和米莉从书店买来的数学测试卷，在阳台晒衣服的时候，闻到隔壁传来的饭菜香，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肚子还真有些饿。
　　她在厨房拿了一桶泡面，拿起水壶烧水泡面。
　　端着泡面桶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打开电视机，上面播放着某综艺节目，刘璃却没有什么兴致，几口吃完了面，关了电视，继续做试题。以前她从未想过过什么样的生活，现在似乎对以后的人生有所期待了。
　　等刘璃发现笔下的字已经看不太清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肚子呼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她拿起钱包，打算去阿婆的小店吃饭。刚打开门的时候，隔壁的门正好也打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你住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莫珩低笑一声，“我刚搬过来。”
　　刘璃傻愣愣的开口道：“我，我一直就住这里。”
　　“我知道。但是没想到在我隔壁。”
　　“你怎么知道？”
　　“我搬家的时候听李老师说的，说你也住在景韵苑。”
　　“这样啊。你要出门吗？”
　　“嗯，出门吃饭。”莫珩漫不尽心的回答，走过去按电梯。
　　刘璃锁好房门，跟上去，“我也要吃饭，我请你吧。”
　　“不用了。我约了人。”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安静的气氛有些微妙。刘璃从未想过住在隔壁的居然就是莫珩，甚至想都没想过暑假第一天就见到他了，此刻小小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出了电梯，迷迷糊糊的跟在莫珩后面走着，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也来这里吃饭？”莫珩停在店门口问道，刘璃却一头撞上了他宽厚的背。
　　“对不起。”
　　“小丫头，你没事吧？”
　　刘璃急忙摆着手解释：“我不是跟踪你，我也只是刚好来这里吃饭。”
　　莫珩低笑道：“我没说你跟踪我啊。”
　　刘璃的脸唰的红了起来，这要她怎么回答，她是没打算跟踪他，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每次看到他就心跳加速，脑子不好使，现在又像个跟屁虫。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阿婆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看到刘璃慌张的问道：“丫头，你有看到昊昊吗？”
　　“没有，怎么了？”
　　“昊昊不见了。”
　　“阿婆，你别急。怎么会不见？”
　　“傍晚的时候，刚刚来了一桌客人，一个小孩子说昊昊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昊昊就跟他打起来了，我就骂了他，要他道歉，结果他就跑出去了。我以为他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现在还没回来。”阿婆眉毛一皱，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去找找看，你先看着店。”
　　“不行，我不去怎么放心？何况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
　　“我陪她去。”莫珩在一旁开口道，“你先看店，里面还有客人呢。”
　　店里客人开始催促，阿婆望了四周一眼，说：“这个不省心的孩子，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没事，你先去忙。”
　　阿婆进去以后，两人四周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刘璃有些焦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找不到啊，这么晚了，一个孩子能去哪？”
　　这时莫珩的电话响了起来，“喂，陈老师，你们先吃吧，我这边有点事就不过去吃饭了。”
　　“你有事要不先走吧。”
　　“没关系，你想想，他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他哪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啊？他爸爸是海军，已经牺牲了，他妈妈那个时候伤心过度，也走了。”刘璃咬了咬嘴唇，拉着莫珩的衬衫袖子说：“我知道他去哪了。”
　　两人坐出租车，来到了离城镇不远的海边。
　　蓝色的海水涌起滚滚浪花，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了几尺高的洁白晶莹的水花，海浪涌到岸边，一次又一次轻轻地抚摩着细软的沙滩，在沙滩下划出一条条的银边，往远处望去，天和海连在一起，没有边际。
　　刘璃下车后，就看到沙滩上坐着的小男孩。
　　“昊昊。”
　　“姐姐。”小男孩看到刘璃，抱住她，开始哭“爸爸妈妈都在海里，我不是没爸妈的野孩子。”
　　刘璃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任由他抱着，轻拍着他的背。
　　莫珩把昊昊从她怀里拉过来，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昊昊，你看到月亮旁边的星星了吗？”
　　昊昊抽泣着点了点头。
　　“昊昊的爸爸妈妈就在那里，现在昊昊哭，你爸爸妈妈看到了会伤心的。”
　　“叔叔，你怎么，怎么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在那里”
　　莫珩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水说：“因为叔叔的妈妈也在那里啊。”
　　刘璃错愕，眼睛里思绪复杂。
　　“那叔叔想你的妈妈吗？”
　　“当然想，每次想妈妈的时候，叔叔就会在晚上抬头看星星，她也会看着叔叔。所以昊昊要听奶奶的话，不然你妈妈看到了会很伤心的。”
　　“那我不哭了。我会勇敢会开心。这样爸爸妈妈就会更喜欢我，对吗？”
　　“对。很晚了，该回家了，你奶奶很担心你。”
　　“好。”
　　回去的路上，小家伙可能哭累了，在后座躺在刘璃的腿上睡着了。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你们关系很好？”
　　“嗯。在我小时候住在他家隔壁，那个时候昊昊还没出生，我经常去阿婆家吃饭。”
　　莫珩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路上沉默不语，回到池城已经是夜晚11点了。
　　阿婆站在店门口，踌躇不安的走来走去。看到三个人回来，心里松了口气，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抱着自己，阿婆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炒点菜，在这里吃完饭再走。”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用了”
　　刘璃摸着昊昊的头说：“阿婆，昊昊都困得不行了，你早点带他回家睡觉吧，饭下次吃也行。”
　　“那好，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
　　“没事。”
　　两个人回到小区已经半夜了，一轮淡淡的月儿在空中悬挂着，星星映在小区的池塘里一荡一晃的。
　　“饿不饿？”
　　“饿。”
　　“蛋炒饭吃吗？我没有买菜。”
　　“好。”
　　这是刘璃第一次到隔壁房间来，虽然换了个房子，但是装修格调还是跟以前的那个房子一样简单。
　　因为很熟练，所以两份蛋炒饭很快就做好了。
　　“好香。谢谢。”说完，刘璃狼吞虎咽的吃完盘子里蛋炒饭的时候，对面的莫珩依旧优雅小口吃着，盘子都没见底。
　　她尴尬的指着挂在墙上的横笛说：“你还会吹笛啊。”
　　“嗯。”
　　“现在吹这个的人不多，有这种乐器的也很少。”
　　“这是我妈留下来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莫珩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生本就不完美，这有什么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