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先生的见闻录》小现

2、失恋 窗外的雨

　　窗外的雨棚上，滴滴答答的水声响个不停，我勉强撑起了三次眼皮后，无奈地伸了个懒腰。春末的傍晚难得的看见了夕阳，我问候了一下楼上某位永远不拧干衣服的大婶后，决定正式投入到我百无聊赖的夜生活。
　　转了转眼睛，环顾一下四周，下午五点五十二分，天气嘛，似乎不怎么美妙呢。女主人？哦不，是女饲养员？不，嗯……应该是女仆人！对，就是女仆人！看来女仆人今天的牌运不佳啊！“咚咚咚”几声菜刀和菜板冲击的巨响，一股强烈的低气压飘荡在整个房间，不知道今天的晚饭会怎么样啊？我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公爵，公爵，快醒醒，别发呆了！”
　　如白纱一般的尾鳍从我眼前拂过，我定了定神，对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士报以微笑。
　　我撩开挡在我们面前的塑料假草，温柔地对着漂亮女士道：“怎么了，歌莉娅？”
　　歌莉娅有些羞赧的难以开口，转瞬又严肃地从嘴里快速地吐出了一个字：“公爵，我们分手吧！”
　　我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干笑了两声：“这可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歌莉娅咬了咬嘴唇，穿过了草丛游到我的身旁，有些冰冷地说：“公爵，我是认真的。”
　　“既然是认真的开始，又为什么不能认真地继续呢？”我的声音有些低，目光紧紧地锁住了歌莉娅。
　　歌莉娅扭过头避开我的目光，依然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正是因为是认真的对待这份感情，所以我认真的思考后，发现了我们之间种种的不合适。”
　　我皱了皱眉头，甩了下胸鳍，冷笑道：“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星座不合适，还是血型不合适？”
　　歌莉娅张开嘴刚要反驳，又失声地笑了笑，背鳍不规律地摆动着，沉声说：“公爵，你要知道，我是神圣教廷的三大圣女之一——圣光歌莉娅，而你却是黑暗议会的首脑暗黑公爵二世，我们的人生本来就不该会有交集的！”
　　我干笑了两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可这不只是一个名字吗？”
　　歌莉娅不给我任何打断的机会，义正言辞地说：“立场不同，背景不同，我们的相爱注定是被世鱼所不容的，我不想一段爱情变成被万鱼唾弃的畸恋。所以，就让这段因我一时大意而起的孽缘再因我的迷途知返而终结！”
　　畸恋？孽缘？我既震惊于她这毫无道理的解释，又愤怒于她对于这段爱情的态度，但更多的是对于她这胡说八道来敷衍我的不满和不快。我强行压住了自己即将爆发的各种负面情绪，但仍然忍不住大声的辩解。
　　“歌莉娅，你听好了。首先，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圣光歌莉娅，同样也可以叫暗灭歌莉娅，这些并无所谓；再说所谓的立场，这只是一段与未来无关的过往，至于旁鱼的眼光又能决定什么呢？那些唾弃又能怎么样？都在水里游着，谁没有喝过谁的口水啊。我们的爱情只是关乎我们自己而已，与其他无关！”我越说越激动，扭动着尾鳍游到了歌莉娅的前上方，俯瞰着她，有些颤抖地继续说道，“另外，从科学的角度说，我们既没有生殖隔离，也不是近亲繁殖，我们的交往不过是顺着自然规律和爱情萌发生长的方向，这个只会为我们金鱼的发展与繁荣带来更多的生机，从各方面来讲，这都是注定要受到祝福和肯定的啊！”
　　歌莉娅低下了头，垂着眼睑，摆弄着自己的腹鳍，嗫嚅着：“公爵，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懂的。”
　　我游近了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我只懂我的心。”
　　“可是你不懂我的心。”歌莉娅抬起了偷，含着泪光，“你是黑，我是白，你的眼睛大而吐出，我的眼睛小巧玲珑。你知道吗？知道我内心的担忧吗？我们的结合带来的那一群眼睛一大一小的熊猫！”
　　“哈!”我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禁笑道，“你难道就是因为担心这个吗？歌莉娅，你还真是可爱。且不说眼睛的大小自然会是成对遗传的，你说的情况根本不会出现，再说了现在的孕检这么发达，很多生育当中的奉献都是可以规避的。更何况，拍一套复古黑白风格的全家福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歌莉娅听完了我的解释后并没有像预期那般展开笑颜，反而有些无奈的垂下了眼睑，低声道：“说是熊猫你就真以为只生一两只么？那么多孩子，还没有来得及检完都生出来了。”
　　我有些着急，想都没想就急忙答道：“总是会有办法的嘛，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乐观一点啦！”
　　歌莉娅沉默了一会，转了个身，只在我眼前留下了一抹飘动的尾鳍，哪怕在夕阳的照耀下，也依然美得那么耀眼。
　　“公爵，成熟一点，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我，只是，不喜欢了。”
　　我不成熟？开什么国际玩笑啊，我不要太成熟哦！我腹诽道，喘着粗气，吐出了一串气泡。
　　“不喜欢了，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还有这样所谓的爱情。”
　　声音像是从远方的山中传来的那样苍凉，传进了左耳，又出了右耳，我来不及思考便反问：“不喜欢为何当初要走在一起，不喜欢那那些开心，那些快乐又算什么？”
　　歌莉娅在我的逼问下退到了鱼缸的一脚，有些歉疚，又有些愤怒，最后只是脱力般地答道：“可是，这整条鱼缸里面只有你这一条男鱼啊！”
　　“什么！”我瞪大了双眼，一时没有调整好气息跌落到了缸底的石子上，而后看也不敢看歌莉娅一眼便仓惶逃回了我的海螺中。

　　天啊，我竟然中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假设和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诅咒，然而，我竟然都没有发现！我悄悄地从海螺里探出了头，打量着这鱼缸里悠然自得拉着家常的各种鱼女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我蜷缩在小小的海螺里，只希望我的伤心也只有这么小，小到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乱撞，撞到我怎么也睡不着。水好像有点咸咸的，我仰着头，这该是伤心的味道吧。我伸出胸鳍去想去擦拭一下眼角，唉，还是够不着。
　　我的心好像被钻了一个洞，空落落的，什么也装不下；可是，我的胃好像被钻了一个更大的洞，好饿啊！我转了个身，游除了海螺。其冷的月光透过了纱窗又透过了鱼缸，我看得清的却似乎只有被泡涨的大了三倍的鱼食。我不顾一切地游向了水面，一口吞下一粒鱼食，却突然有些反胃。这垃圾食品的口感还真是糟糕，女仆人的股票该是又被套牢了吧，难道这红红绿绿的鱼食也只是她那低俗的恶趣味？我不禁腹诽，愤懑地又吞下了一颗红色的鱼食。
　　我的尾鳍好像被什么东西来回地蹭着，不由地背脊发凉，立刻转身向后退去。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歌莉娅，她身体翻转，肿胀的肚皮朝上漂浮在水面，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浑浊。我强忍着恐惧冲了上去，大声地喊道：“歌莉娅！歌莉娅！”
　　“公爵，是你吗？这个鱼食很美味呢，是面包虫味的，像极了我们的初恋……”歌莉娅眨了眨眼睛，有些绝望地看着我，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
　　“啊？！可是就我个人而言，虾仁是更好的选择！”我惊讶后如实回答。
　　歌莉娅有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虚弱地说道：“公爵，不是都说爱吃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吗？”声音中透着一丝犹疑和无奈。
　　“歌莉娅，不要想那么多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有些心疼，又有些不甘。
　　“后悔……”
　　“啊？”
　　“吃……太……多……”
　　“歌——莉——娅！”
　　我抱着歌莉娅，在一片酱油女士们漂浮的尸体构成的背景中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