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如枯 京郊朝华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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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朝华楼，一夜的奢靡酒醉，男男女女的情痴恩仇，交织的荤腥的情欲。
这片不算干净的地方，也算是一处容身之地。
楼内的喧嚣已过，早就是艳阳落，夜已深，日将出的时候了。
而这时，楼里的姑娘们辞了恩客，都该去休憩了。
然后一把将自己闷在被窝里，安安静静的抚慰自己内心的伤痛，带着残枝败柳的身子睡去。
日日夜夜，就是这样反复，青天白日，早就不是青楼里的妓子们该抛头露面的时节了。
二楼的闺阁，花魁雾殷在这里住着。
娇容犹在，心却脏污不堪了。
成日成夜的，雾殷是睡不着的。
以往的事情，是洪水猛兽，轻易想不得。
“姑娘，今日不早了，快些安歇吧。”可儿费力的劝解着呆坐在塌几上的雾殷。
雾殷的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玉刀。
玉被磨的锋利，薄如纸片。
刀柄是鲜艳的翠绿，却粘着几块褐色的像是花瓣的图案。
雾殷偏过头望了望窗外，并未多语。
天空是有雾，朦朦胧胧，笼罩着玉京。
太阳冉冉升起，却被大片的雾霾所包裹，透不过气来。
“姑娘？姑娘，您必须休息了，不然晚上起不来，嬷嬷又要唠叨了。”可儿依旧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雾殷嘲讽的一笑，艳丽的容颜就像是被点燃的烟火，闪耀的刺眼。
淡淡的，她只回了一句：“安寝吧。”
可儿听到了叹息声。很轻，却不容忽略。
可儿明白，如今，雾殷的美，早就是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最痛苦的人生，并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失去所有。
可儿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惋惜，也是无奈。
可儿小心翼翼的收起雾殷的玉刀，在朦胧中，可儿差些把那褐色的斑纹看作血迹。
“怪吓人的。”可儿呢喃道。
可儿还记得，第一次，自己第一次见到雾殷姑娘，是在自己九岁的时候。
那日春色凝结成了雨丝，飘洒朦胧。
雾殷的身影远不如如今的惊心动魄，勾人心智，她不过是个矮小的幼女，一脸的绝望与不从。
朝华楼的嬷嬷们逼迫雾殷从妓，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而她只是倔强的抬着脸，宁死不从。
她强撑着支离破碎的心，满脸外露的都是浓重的哀戚。
可儿以为，自己从小被后母卖入青楼，已经是极大的不幸，却原来，不及雾殷的万一。
雾殷的身世，可儿大约清楚，也是后来一次偶然在她妆奁中找到了一只凤钗。
雾殷被嬷嬷们关进冰冷的地窖里，三天三夜不让进水米。
可儿也许是同情，更是因为她对雾殷有所敬佩，更可能，可儿本来就有一颗不该有的良善之心。于是她便偷偷的送给雾殷水喝。
可儿还记得，在地窖里，雾殷昏沉的样子，摇摇欲坠，仿佛一团子烂了的棉花，支撑不起身体。
她身体上有被鞭笞的痕迹，已经结痂，却依然可怖。
一条刀伤，从肩上一直蔓延到背部，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
可儿并不觉得难看，只是觉得怜惜。尽管有这样一道疤痕，雾殷依旧是美的，美的凄厉。
当可儿给雾殷灌水的时候，雾殷突然睁开了眼睛。可儿至今都不能忘记，那双眼，充满着仇恨，不甘，还有痛苦。
雾殷努力的将水吞咽下去，突然呛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可儿就轻柔的帮她拍背顺气。
雾殷停下来，看着可儿，眼泪簌簌。
她感激的看着可儿。
后来，嬷嬷们发现了可儿给雾殷送水，罚了可儿二十鞭子。
可儿忍着痛，也不敢出声讨饶，因为她明白，自己的命，在嬷嬷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狗值钱。
狗肉还能吃，活着还能看家护院。
自己不过是一个还不能赚银子的赔钱货。
只打到五下，可儿便忍不住快要昏过去。
这时候，嬷嬷们突然停下了鞭子，只看见雾殷攀着石栏，一步步的爬到可儿行刑的堂房。
雾殷哭着，咬牙求道：“不要再打了，用我的命来换。”
可儿哭了。哭的很伤心。
雾殷终还是将自己卖了，只用来换自己这条贱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可儿从未被人如此重视过自己的命，这是第一次，也许，有了雾殷，便不会是最后一次。
便是如此，可儿也愿意与雾殷同生共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如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