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末公车》笛里关山

1、夜色诡靡

　　透过粉碎状的玻璃窗，他放大的瞳孔紧紧盯住远方天空中的一轮皓月。
　　月中清朗，边缘月影弥漫，晕开四周骚动的夜，残留丝缕微光。清风拂流云，皓月风姿绰约，迷了人眼，醉了人魂。一时他竟傻傻的分不清哪是月的边，哪是夜的棱。
　　他眯眼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是不大分辨得出来，于是便转了视线不再去看那中清外疏的月亮，而是看向漫漫无边际的夜色。他发现今夜还是和以往一样，繁星满天，依旧还是按照那个看似不规则其实却有些爆破的样子排列，这是第几天看到这样的星星了？他厌恶星星，更厌恶星月周围涌动的粘稠的夜，暗的似某种液体的颜色，厚的他看不透。
　　他挪开贴在车窗上的瞳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入他的喉咙，火烧般的灼烫难耐。整个公交都没有开灯，车内一片昏暗，死一般的寂静。唯一的光便是司机师傅口中的香烟，在阴冷的空气中时不时闪烁着零星花火，拢起一团白色的雾。
　　公交内没有空调，他所在的座位坐下后靠车边的脚已经冻的发麻，原因无他，因为脚边的车皮破了个洞，仅有一张字迹都模糊了的报纸糊在上面，而现在那张岌岌可危的报纸正凄然的一个角黏在车上，另外三个角在空中飘扬沙沙作响。
　　每次他坐公交总是坐这辆末班车，习惯的坐在这个位子上，并且每次坐都要准时的计算乘客的数据。好家伙，他想，现在这个点都安安静静的，再过个五分钟，车内灯一亮，估计骚动就开始了。
　　他总是知道的很清楚，这对他来说再也清楚不过了。
　　四分钟以后，坐在他身后的少妇抱紧了手中无声的婴儿，用尖细的像吱吱呀呀的老唱片一样的声音数着：“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嗯，三百六十六。嗯对，嗯对，嗯嗯，嗯？我刚才数到哪里了？！我数到哪里了？！啊啊啊啊啊！”少妇开始癫狂，长长的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的手指甲掐入婴儿柔嫩的皮肤中。刚才一声不吭如同熟睡了的婴儿被他突然发起病来的母亲掐的浑身青紫，抽抽低低的发出小猫一样的哀叫声，有气无力，分贝小的可怜。
　　燕景咧了咧嘴角，灯要亮了。
　　当婴儿的最后一声啼哭消失时，整个公交的灯全部亮了起来，车内顿时人声鼎沸。一瞬间萎蔫的人群都仿佛是注入了鸡血一样活跃起来,老年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交流着孩子的八卦，唾沫星子横冲乱飞；年青人戴着白色的耳机端坐座位上，扬起鼻孔一副天大地大唯我最大的样子。一瞬间仿佛死成灰烬一般无生机刺冷的空气烟消云散，车内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气味，中年人的头油味，老年人满嘴的蒜味以及年轻妇女喷洒的香水味，混成一团乱糟。
　　燕景默默的计算着路程，快了，快了，还有一分钟就到下一个站点了。然后公交不会停留的，因为那里根本不会有人搭车，嗯就是这样，然后继续行驶三十分钟到下下个站点，在那里公交会等一段时间，然后上来的人也不会很多，毕竟现在车上的空位也少。然后........就到他的家了，他下车，正好从现在算起一个小时足够了。
　　燕景二十五岁，是个程序设计师，公司建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他虽说小有资产，但在市中心买房子钱肯定还是远远不够。从来不喜欢租房子的燕景果断买了套郊区的一百平方米的房子，早上六点赶早班车去上班，晚上八点坐末班车坐到终点站回家，周而复始。晚上下班比一般人晚个三小时，但这也与他的收入成正比，毕竟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年青人就能在帝都买得起房子，即使是郊区的房子。
　　久而久之乘这班公交习惯了，燕景打发时间的无聊的计算也越来越精确，最后甚至达到了一个让人心惊的一个准确结果。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就是分毫不差。
　　然而，今天却出了意外。
　　就在燕景估摸着一分钟到了的时候，本不会停下的公交突然刹车，导致没反应过来的他一下子撞到前座的椅子，鼻子生生的痛。
　　燕景性子向来淡漠，然而此时也讶异的挑起了眉。
　　已经一年了，从未有人从这个地方上过车。
　　燕景看到一双修长的手握住了台阶两旁的栏杆，然后一个身影轻易的飞身跃上公车，没踩一级台阶。

作者有话说

　　诡异向，个人写不出恐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