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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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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九点。我顶着两团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揽镜自照时几乎不忍直视形容潦倒的自己。倒时差以致整晚辗转反侧，失眠时满脑子胡思乱想，入睡后又连遭恶梦纠缠。旧时人事一团乱麻似的在记忆深处翻覆不休。
我扶着洗手台，精神不济地刷着牙。想起两天前还在美国活蹦乱跳的自己，此刻却萎靡不振犹如废人。心下后悔这次回国前应该先查查黄历，占个吉凶。
西熙斜倚在盥洗室门口，满脸同情地看着我，“早餐想吃点什么？”
含着满嘴的牙膏，我口齿不清地回道，“豆浆油条。”
西熙立刻冲我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这点儿出息！”
待我胡乱擦了一把脸，从盥洗室走出来，才发觉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顿时精神大好，抓起一张椅子坐下，拿油条沾了豆浆一连吃下大半根，方才朝着西熙挤出一脸软萌地笑，“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啦。”
她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饮着红茶，“别急着谢我，明天我就飞上海了。一去小半月，你，自祈多福吧。”
我难以置信地咬着一块油条，看着她，不能相信自己与幸福作别得如此之快。
“这么久？去干嘛？”
“上海国际时装周。”她看着我，露出一脸职业化的笑容。
我叹了一口气，拉长声音道，“好、好，你开心地去吧。横竖我也要在北京呆上一个月，我等你回来了。”
豆浆油条带来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除了西熙离开北京对我的打击，很快我又接到了另个消息，今晚在电影频道有一场影迷答谢会，庆祝《灼情》票房破十亿，所有主创必须到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我。
沈蝉在手机里万分谨慎地嘱咐我，“下午一点，我开车来接你，陈小姐可千万别走了。”
我拿着手机无言以对。昨晚临阵脱逃的举动，想来已造成极为不良的群众影响。听听沈蝉和我对话时怀疑不决的语气，就知道我的人品值在她心中下跌得有多厉害。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交回给西熙。她却挥了挥手，“我平时就有两个号码，这个你先留着用吧。回美国时还给我就行了。”
我默默收下了那只小巧的翻盖手机，西熙又问道，“你在北京还有这么多天，怎么打算？”
我一时没明白她所指何事，茫然应道，“嗯？什么打算？”
“靳寒啊。靳寒那边，你怎么想的？北京就这么大，更何况你之后还要和剧组一起宣传，难保不会再次遇上。”
我低头猛喝了半碗豆浆，继而用一种壮士断腕的神情看向蒋西熙，“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来的躲不掉，我已经把自己交给老天爷了。”
西熙放下手里的骨瓷茶具，冲我一叹，“陈南浅同学，你昨晚那种慌不择路的样子，我认识你快七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就是偶遇青春期前男友吗，怎么能吓成那样？现如今谁没有几个前任啊？一见着前任就要吓得落荒而逃，大家还出不出门了？。”
我不说话，低着头继续吃手里的半根油条。蒋西熙怎么会明白，靳寒才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前男友。就算我认识他时仅有17岁，就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前后不过三个月，就算在所有人眼里那都只是一场来去匆匆的青春期记忆。可是，只有我真真切切经历过一切，经历过由我亲手创造又亲手撕碎的一切。我知道，那短暂三个月的爱情，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对靳寒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他。否则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片刻沉寂后，西熙突然冷冷补刀。我嗓子里正塞着一块还未下咽的油条，噎得说不出话来，一脸被戳中心事后的惊慌失措，猛地抬头看她。
对视三秒，西熙唇角敛去最后一丝笑，正色问我，“还有可能吗？”
我咽下油条，“可能？”
“你和靳寒。”
我愣住，靳寒两个音节，在脑中穿梭回荡、层层放大。
我、和、靳寒。我和靳寒？
眼前顿时浮现起前一晚迷离灯光之下，所触及到的那双眼睛。那双时隔七年之后，已让我全然陌生的眼睛。褪去了昔日的澄澈、温缓、情深意切，只剩下一片浮光掠影后难解的深幽与魅惑。即便是身处香气四溢、灯盏粲然的宴会现场，穿过那些笑意盈盈的窈然身影，仍然让我感到背后发凉。
我喉间泛起一丝涩意，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一个穷苦留学生，哪敢高攀财经版头条的金融新贵呐。更不要说，当初还对他做过一连串不地道的事。他能宽宏大量，跟我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我已经阿弥陀佛了。还敢奢望什么“可能性”，未免太自不量力。”
西熙大约想再说些什么，终而忍住了，端上茶具从单人沙发里站起身，随口问我，“要给你泡一壶吗？”我摇头婉拒。她端着托盘走过我，走向厨房，边走边道，“仔细想想昨晚的事情，也未免太过凑巧。你既然知道靳寒今非昔比，就别总揣着过去的事庸人自扰了。或许人家早翻过你这一页，更或许因为意外重逢，冷不防让你碰几个钉子。你凡事多长个心眼吧。”
我听着厨房里传出刷刷水声，有些无力匐倒在餐桌上。旁观者清，西熙是对的。转眼已过七年光景，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和他都仿佛是脱胎换骨般的另一付人生了。再提当年的那些恩怨痴缠，只会显得幼稚可笑。横竖已经遇上，是福是祸躲不过。收拾收拾心绪，好好应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