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重视》段玉箫

2、二、怪鸟

　　微又在街上漫步着。
　　灰色的残叶被风卷起，打了个花儿，再又悄然逝去。淡黄的天空和平常不同，云朵从那顶端落下，砸在了灰矮的墙头，留下了苍白的记忆。

　　今年紫藤花未开，微走着，望着那爬上架子的绿条儿，新的叶子是红中带褐的，更易透过阳光。

　　它跳过了绽放的那一刻，直接开始了生长。

　　没有人愿意与其分享他的时光，总是那么轻蔑地带走了那些快乐。但时光留下的记忆，永远刻着尴尬和无奈。

　　微停下了脚步，伫立在灰墙的阴影下。他迅速向角落靠去，手按在了软糯的青苔上，潮湿的绿藻沾染了他的衣角，混上了某种霉菌的青黑。

　　他从墙角向阳光处看去，那是一只两人高的鸟。

　　不是鸵鸟，或者是任何鸟都不是，兴许连科学书上也从未记载。它细长和双腿至少有两米长，纤细的脖子顶着一个比橄榄球还大的脑袋，白瞳的眼睛将四周囊括，多彩的羽翎折射着混沌的光芒。

　　它看起来并没有其他行为的端倪，只是静静地站在哪里，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

　　微看着它，莫名地开始颤栗，那种不知是来与兴奋还是恐惧的战栗。那种奇怪的生物不畏惧阳光，而是站在这种被誉为生命之源的沐浴下，散发出自身的独有的魅力，用其泽净自身不应拥有的色彩。那是被每个甲方哭哭追求的五彩斑斓的黑，终于有幸被微看见。

　　微感觉身上的阴影变得沉重，冷气像针一样刺痛着骨髓，黏腻的藻类和苔藓开始发出腥臭。还有什么能比骄傲地站在阳光下更令人感到愉悦呢？暴露出那奇形怪状的面孔吧，和那不协调不幽默的姿势与像摔打泥土溅射出的小人的枝干，让世界感受你的独特吧！
　　微好像看见了萤火虫在环绕着那如同雕塑的怪鸟，白色的瞳孔像一个深部见底的空洞，里面也许是无穷的宇宙。

　　启明星和太阳一样亮，微是这么看见了。

　　提琴在光那边合奏，轻灵而欢乐，好像把阳光捻成绸缎，在琴弦上摩擦出了这样飘渺的欢悦。

　　长笛在身后吹奏出了令人作呕的杂音，每一声都像难缠的触手，在贪婪着拔取一切能捆起来的实物。吸盘上的牙齿，一旦被卷入就无法逃脱。

　　微终是厌恶了那如同深渊的墙后，他丢下了身上的正装，里头过分鲜艳和花哨的衣物在他冲向阳光时似乎开始活动。

　　微在阳光下舞蹈，他感觉像是□□花包围着，在明黄的阳光下散发着堕落和死寂的味道，那些枯萎的枝条从衣服上生长出来，干枯的死叶在阳光下连绒毛都一清二楚。衣物的质感变得像飞入火中的蛾之翅，柔软而蓬松，细腻的鳞粉粉撒在光芒下，一同折射出了微的希望。

　　天上的恒星越来越多，脆弱的花瓣完全失去水分而破碎，微的脸颊像瓷器落地一样开始裂开，旋转的足尖逐渐弯折，那展示美丽鳞片的双翅残破不堪。

　　那只怪鸟醒了，一口把他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