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一夏》瞬年

9、情绪失常 童夏的生命

　　孟刑尧脸色阴沉地坐在自己偌大的办公室，手边翻阅这一份份文件，但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阵阵烦躁在心头萦绕不去。
　　餐厅的一幕幕不期然浮现在脑海里，惹得他终于把手边的文件重重扔回桌上。
　　孟刑尧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伸手揉戳自己的眉心，希望平复自己突变的情绪。
　　他真是想不明白，顾影和童夏究竟是何种关系。按理说，顾影是看不上童夏，他身边出现的女人无不比她漂亮动人或者出身高贵，但他为了她特意跑来Z市，普通朋友至于做到这份上吗？
　　他还说“又来了”，除了那一次，他还偷偷来Z市看过她多少次？
　　他孟刑尧自诩在Z市消息灵通如今却对此一无所知。
　　童夏……
　　他闭上眼才发现，她的脸现在竟然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不是漂亮得令人惊艳的女孩，只能说属于耐看型，但是她常常画着浓重精致的妆容，一眼咋看上去有几分落入俗套，和其他所有的普通白领并无区别。
　　她究竟有何能耐吸引到顾影呢？
　　孟刑尧咋地睁开眼。
　　他似乎太关心她了。
　　但转眼间他就释然了，与其说他是关心童夏，不如说他是在意顾影，毕竟顾影在生意场上和他亦敌亦友，摸清顾影的底细，对他总会有帮助。
　　孟刑尧重新拿起文件批阅，但这回他被人为地打扰。
　　童夏的来电显示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孟刑尧心里对她此番的来意已猜出七八分。
　　他不着急接起来，等手机震动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悠悠地接听：“喂？”
　　童夏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一遍，平静地说：“孟少，我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不知道我明天是否能回到我的原岗位上呢？”
　　孟刑尧沉吟片刻，应道：“可以，不过……”
　　童夏蹙眉，他又有什么幺蛾子？
　　“你等我明天晚上一起回去，我既然送你过来就有责任再送你回去。”孟刑尧甚觉自己的理由说的真通顺合理，脸上不觉浮现笑意。
　　“不必了孟少，”童夏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有一位朋友刚好过来这边，我明天早上跟他一起回去就可以，不必劳烦您再跑一趟。”
　　“童夏，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孟刑尧一听她的话，脸色顿冷，语气强硬，“你现在还是在出差，你有义务和责任听从上司的安排。”
　　“可是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多留一天有什么必要吗？”童夏今晚的好心情终于被孟刑尧瓦解完毕，语气也变得冲。
　　“多留一天很为难你吗？童夏。”孟刑尧反问，声音低沉，听在童夏耳里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不敢再回嘴，明智地保持沉默。
　　“Z市海滩风光宜人，明天你陪我走走。”孟刑尧霸道地宣布决定，随即快速挂掉电话，根本不给童夏思考反应和拒绝的时间。
　　电话这头，童夏气急，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床上，却仍然不能解气。
　　她怎么摊上这样的老板？
　　童夏扑到床上，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第一次认真思考辞职不干的打算。
　　这份工作，她从大四实习做到如今也有三年多时间，纵使职场波澜不断，但她干的还是非常舒心的，而且年纪轻轻坐上副经理的职位，足以让很多同龄人羡慕不已，如果换工作她未必能在一个新环境重新坐上这个位子。
　　但是，她很不幸地招惹上生杀予夺的小老板，平地起风雨，折腾得她身心俱疲，不得不认真考虑辞职。
　　只怕以孟刑尧的影响力，一旦辞职，她是难以在R市酒店业混下去。
　　真真是纠结之至。
　　童夏长长地哀嚎出声。
　　顾影的电话来得时候。
　　“喂，顾影。”童夏正是烦恼，语气不由得带上些许抱怨和撒娇。
　　“怎么了？你们老板不放你回去？”顾影一听，便把事情揣度得八九不离十。
　　“嗯，明天早上你自己回去吧，别耽误工作了。”童夏闷声道，郁闷之情更加浓郁。
　　顾影笑笑：“不把你带回去，我可是没完成上官小花同学交代的使命啊。”
　　“嗯哼，那个变态老板不放人啊，明天让我陪他逛海滩。”变态，神经病，报复狂，小心眼，童夏在心里把孟刑尧数落个遍。
　　顾影沉默半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逛海滩这种招数俗套了点啊。”
　　童夏也默了，她深知自己是何等姿色，根本入不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孟刑尧的钛合金狗眼，只是不知这是否是他报复她的手段。
　　“阿夏？”顾影迟疑地唤道。
　　“嗯，我在。”童夏回过神来，赶紧应声，“不管怎样，你明天先回去吧，老板的命令我不敢抗拒。”
　　顾影没说好或者不好，他沉吟片刻，说声：“晚安了。”便抢先挂掉电话。
　　童夏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疲惫地缩进被子里，奈何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平静入眠。
　　翻来覆去良久，童夏的情绪终于被逼到崩溃的临界点，毕业三年后，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在一间寄宿的客房，在一个所有情绪爆发的夜晚，童夏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毫无顾忌地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但她无法抑制眼泪的来势汹汹，只能任由它们在她的脸上肆意扫荡。
　　她曾经以为，好好读书，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认真做事，努力赚钱，生活总会顺顺利利，她总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她总是那个没有什么运气的童夏，总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童夏，总是那个不管多努力都会被更厉害的人狠狠欺压的童夏，什么都没有改变，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自己试图改变什么，其实什么都不曾改变。
　　她无法真正成长为自己期望的强大的模样，她只能辛苦伪装自己是女王，但事实是，她是女王身边的小女仆而已，从未改变。
　　她不期望受到所有人喜欢，可是能不能有人尊重她，真正为她着想？
　　童夏的生命里，一直存在一个人的阴影，紧紧笼罩着她，从来不肯远去，在她脆弱的时候再推她一把，递上压死她这瘦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了最后，她边哭边喊，已经分不清自己失常的情绪究竟是谁所施加，她只是反反复复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尹默，尹默，尹默……”
　　一边哭，一边喊，一边捶打身下的大床，直到所有力气都被耗尽，她才终于昏昏沉沉地陷入梦境。
　　但梦里仍不得安宁，睡梦中，童夏依然不变呢喃着，这次换了一个名字：“寒凛，凛子，救救我……”
　　同样的夜，同样的酒店，住在顶层的孟刑尧通宵工作后，翻看手机里长长的名单，拨出一个电话，听到那头惊喜的妖娆声音，却又立即挂掉，关上手机，重重坠入king size的大床，不到半分钟翻身起来，走进里间，躺上隐约留有另一个人气息的大床。
　　他想抓住弥漫一室的气息，装进一个瓶子，以后或许还能细细回味。
　　孟刑尧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懊恼地坐起来，发愣几秒后重新躺回床上。
　　“孟刑尧，你真是做贱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