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茫茫》九小莺

1、旧梦 旧梦时刻提

　　“师兄，你总是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太可恶了。”女孩皱着小鼻子，踮起脚尖取下不经意落在少年发鬓的花瓣。
　　阳光明亮，微风习习，白渊眯起眼睛得意的笑了。
　　空气中流动着花香，还有女孩身上说不出来是什么的香气，风慢了下来，就连流水和鸟鸣也慢了下来，时光停止了，一切都被放大了，流水的声音，蝉鸣的声音甚至是风吹过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女孩娇俏的容颜，撒娇皱起的小鼻子，还有那真的如同银铃一般的笑声，都像当年一样……依旧是在大雪山的闻风听雨台，红色四攒尖的小亭子后面是正盛开的灿烂雪莲。
　　一阵风起，花瓣随着风打着转落下，还未落在地上又被一阵微风卷起，将它们卷上了两个人的肩头，亭边的湖畔倒映着两个人亲密的影子。
　　一闭眼，时间被定格了……风停了下来，花瓣还未沾到他们的身上……
　　银铃般的笑声变成轻轻的啜泣响在耳边，这是无法忘却的噩梦……
　　“师兄，这么多年，难道如儿对你的感情，你感觉不到么。”一句话刺碎了白渊的心，心脏的部位剧烈的疼痛，睁开眼，铺天盖地的红色，喜庆的耀眼，自己最心爱的师妹身穿一袭嫁衣泪眼滂沱跌坐在自己面前，柔弱的手，紧紧拉着自己白衣的下摆，脆弱的像摇曳在野地的花枝。
　　他痴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无力的后退一步，踉跄靠在墙边，慢慢看向窗外，窗外下起了大雨，雨声大的像瀑布落在了自己的耳边，窗外事茫茫的黑夜，看不见一点星光……
　　再一次回眸，他一身缟素的跪在灵位前，灵位上清晰的写着“白姓杨氏。”
　　“……如儿……”他嘴唇苍白默默的念起。
　　记忆出现了一个大洞，他拉着她在一个打着雷的雨夜里，在没有星光的黑暗中奔跑，但他们的心里却是亮着的，他们一直跑，一直跑，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一直跑，直到最后一丝精力被用尽，他们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大雪山，他们欢笑的跌滚在厚厚的雪山上，脸被冻得通红，心却是火热的，如果世俗容不下他们，他们也不要什么世俗了。
　　他们回到了师门，这千年皑皑的白雪，足够为他们遮风避雨了。不用在惧怕什么了。
　　他紧紧握着师妹的手。
　　……但是谁也想不到，在他们欢笑之后，撑着膝盖喘息之余，看到山下……他们两个人慢慢都直起了身子，不敢置信。
　　千年的大雪山下一片火海……

　　思维发生的混乱，他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处都是哭喊声，到处都是刀枪碰撞的声音，到处都是尸体倒地的声音，大片大片的火海和鲜血从黑夜里渗出。
　　他四处的寻找，他的如儿，他的师父，大师兄，他的师弟……他的声音嘶哑了，像一只咆哮的怪兽，血与火中，大雪山千年的安静被打破。
　　夜色，被火光，鲜血染透，他的手脚被束缚着，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动也不能动。
　　一个披着嫁衣的身影，越走越近，他知道那是他的师妹杨如，他急切的朝着她大喊，然而她却像听不到一般越走越远，房屋的梁柱被疯狂火苗撕烂，最后颤抖着坍塌了下来。

　　白渊猛的坐了起来，周围一片寂静，月光穿过窗子照进来。
　　他清醒了，额头还有冷汗，撑起身坐在床边，梦里的情景还在眼前，他低头闭上了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当再睁开时，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平静像深山里的湖泊。
　　他没有点灯，手握透着微微弱光的三月银扇在黑暗中很轻轻走过，悄无声息的坐在窗边的桌旁。
　　客栈里的白壶瓷质还算不错，倒水的声音清晰的响在寂静的房间里，黑暗里传来他喝水的声音，之后是茶杯被放下与桌面发生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就是白渊。
　　江南首富白家的二公子。
　　传闻中他一袭双鹤银衫，十二岁召唤出了大雪山百年神兽烈焰之鹤，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山驯鹤人，也是大雪山百年难得一见的驯禽天才，传闻中他年少聪慧，机智过人，擅长音律，不谙江湖事事。
　　一把三月银扇，时时佩戴身上，以扇代剑，风姿卓越，武功不凡，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可谓是江湖第一翩翩公子。
　　但是，五年前，大雪山遭劫之后他就再未现身过江湖……

　　那，现在，他为什么在这里？
　　夏灵七施展轻功，轻轻附在白渊的屋顶，她一定不会看错，他桌上放着的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银扇，“三月”。
　　着把名叫三月的银扇，是位于江湖十大神器排行榜的第一扇类神器，由大雪山神石，经天下第一铸剑师暮春倾尽毕生精力所铸，夜间自然带着神奇的月色微光，扇柄的花纹精美细致，整个扇子轻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削铁如泥，并且因为是用大雪山神石所制，可呼召大雪山神兽——烈焰之鹤，可谓是神器中的神器。
　　再说此鹤，也非比寻常，体型硕大，性情暴躁，攻击力极强。

　　这扇唯一的主人就是白渊……
　　所以屋中是白渊，没有错。
　　深夜的微风，有一点凉，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夜行衣，风一吹，引起了咳嗽，她急忙弓起身子，将咳嗽声硬生生压下去，压下的咳嗽却惊动了身上的伤口，她低头拧起眉头，紧紧抿着嘴，用手使劲按住胸口，制止咳嗽。
　　她听到，屋里的人离开了座椅，脚步声响起。
　　应该是回到床上，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又急速弓起了几下，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身上带着不轻的伤，不过好的是，终于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只要赶在天亮前回去，这一次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就在刚刚放松警惕的一瞬间，耳边嗖嗖传来两声尖锐有力的声音，灵七大吃一惊，却已躲闪不及，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却已经没有时间躲开。
　　就在这危急一刻，眼前暗光一闪，只听“叮。”的一声，一个白影一晃，夏灵七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只挡下了一个么？白渊暗暗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接过倒来的身子，朝着暗器发来的方向望去，另一只手“嚯的”打开那把月色微光削金断玉银扇。
　　在身后浓茂树林里隐身埋伏的人，只见夜色中银扇被“嚯”的打开，周身萦绕着微微白光，在白渊连人带扇在黑夜之下更显得瞩目。
　　他一手带人，震扇而起，白光流转，恍若谪仙。
　　“三月？”
　　“竟然是三月。”
　　“他是白渊！”
　　“白渊！”黑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二公子，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你又何必插手！”这时树丛中传来一个微粗的男人声音声音。
　　“我高兴。”白渊那张俊逸逼人的脸庞脸上毫无表情，声音平静的几乎听不出语调。
　　“算了，快走，他把那只大鸟召唤出来，我们都没有活路。”
　　“走着瞧——撤！”树丛中几声低语，月光下，三四道身影飞速的逃离。

　　月光莹莹，白渊轻轻合上三月，现在只剩他和手臂上这个不知是死还是活的人。
　　月色下能看出血迹渗出了她穿的单薄的夜行衣，白渊架起她，轻轻一跃，从窗户跳进自己的房间。

　　放她在自己床上，点了灯来。

　　她是谁？为什么会伏在自己窗外？
　　他随意的打量起被自己就救了的这个女孩。

　　女孩。
　　她看起来很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虽有血迹但面容看起来很秀气，并且安静平和。

　　随意的翻了翻她的衣服，布料很廉价，应该不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而且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可想她平时生活的苦寒。
　　倒是那一双手，手型很好看，修长纤细，但都有厚厚的茧，那么她惯用的兵器应该是双刀才对，可是身上没有带着。
　　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她随身带着的东西，一个很简易的火折子，拿竹皮做的，集市里三两文钱的廉价物。
　　一把匕首，很笨重的那一种，没有一点花纹装饰，就像是一个屠夫随身防身时用的那一种，不过这一种匕首作为防身确实很好用。
　　还有一个粗布做的灰色钱袋子，里面有几块成色不好的碎银子和几个铜板。
　　头发里藏着一根银丝，和几根别的金属丝。银丝应该是用来试毒的，其他几根金属丝没有别的可能，那就是用来开各种锁的。
　　腰间盘着几圈牛筋做的细绳子。是用来攀援或是逃生的，可见她是比较擅于轻功。
　　白渊目光停了一下，这时他从她腰带的里层摸出了一个白色丝绸的锦带，银线织成精美细密的花纹，袋子有着繁复精致盘丝纽扣。
　　从锦带里取出了一块白玉，上等质地的龙凤呈祥，下坠着五色华美的绺子。一看就是上等的货色。
　　这就应该是他们追杀他的目的吧。
　　这是一个小贼。无疑。
　　一句话，这个女孩，跟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从事这行当的人，看不出任何差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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