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繁华误入秋》细筠书晚

2、回归（2） 什么爱情不

　　筠华和琪露一样是被召幸的妃子，若是筠华坦白，她们就该抱头痛哭感叹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只是混到现在，天涯上也没有扒她们的帖子。低调最好，筠华一年到头就为两件事殚精竭虑，一是论文，二是讨好郭安伦。
　　什么爱情不爱情，清白不清白，功名不功名，都没有性命重要。也不知是在哪一年，程筠华堪破了这一点，或许是在郭安伦快要掐死她的那一刹那。
　　程筠华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别，先白琪露一步出了机场大厅，司机一眼就认出了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放入后备箱，又为她开车门。只是没想到郭安伦也在车里，他穿着一身西装，领带却被他扯开，整个人都陷在牛皮座椅里，说不出的慵懒散漫，狂放不羁。
　　见到他的那一刻，筠华到底还是慌张，有钱人都不好伺候。
　　“怎么了？”他偏过头来看她，声音里似有一丝疲倦。
　　她赶紧上了车，挨在他边上，嗫嚅道：“没想到你会来。”
　　他嘴角微微一勾，伸出手来捏了捏筠华的脸颊，看起来心情不错：“你知道吵架就像拔河，总是胖的一方赢，很没意思。”
　　资本家就是精明，自己不肯吃一点亏。不过既然金主给了台阶下，筠华自然得服软，就像如果有一天他玩腻了要赶她走，她一定跑得比鸭子放屁还快。
　　车子缓缓地向石澳驶去。
　　有钱真是好，瞧这路上的风景，简直无可比拟。车子开到半路，出现一个小渔村，隔着条马路还能看见海。车窗半开着，暖风扑面而来，车子开得慢，风只微微地拂动她的头发。
　　“这里真是好。”程筠华不由得说。
　　“还有一座更好的在山顶上。”郭安伦轻描淡写地说道，“这里一共只有二十三户人家，除了包玉刚的女婿独占了一座小山头，其他人都很低调。”
　　包玉刚的女婿？看吧，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现实版刻画。筠华寻思着，以后教育孩子，又多了条新思路。康庄大道也好，旁门左道也罢，都被收入程氏教育辞典，以备将子女培养成国之栋梁。
　　见她暗自发笑，郭安伦也一脸神气：“怎么？想嫁给我了？”
　　“你真的肯娶我么？”嫁入豪门这种事，傻瓜才会去做。身体已经牺牲了，莫要再在法律上把自己套牢。
　　“那也得我外婆先看过……”
　　什么？这是去见他外婆？程筠华脸色都变了。这三年，筠华觉着自己对于他，不过就是一个在外面玩玩的女人，搁天涯就是人人喊打的绿茶婊外围女，没必要见长辈吧？或许是他家里给了他成家的压力，毕竟他也已经三十了，在还没有成为一枝花的年纪，这男人就已经活成了精。程筠华在心底连连啧声，他选择自己，大概是因为在他所有女人里自己学历最高。
　　他不多说什么，反倒握住了程筠华的手，掌心贴掌背，感觉很异常。
　　路两旁花开得很盛，密密麻麻的一片，筠华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又伸过手来圈住她的肩膀，更让她惴惴不安：“你也紧张吧？”
　　他冷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
　　筠华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从她这个角度往上看，只能看到冷峻的下颚线。他不笑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很不开心的感觉，所以筠华一时也做不出判断。只记得有一次陪他坐热气球，他便是这样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起先还以为资本家就这德性，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谁知道是因为他恐高呢。后来气球越飞越高，他干脆一把将自己搂到怀里，急促的喘息声就在她耳朵边上，听见他几近喃喃地说：“不要离开我……”她恭应：“好好，不离开你。”其实她是在心里觉得好笑，离开？怎么个离开法？这么高，除非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脚把他踹下去，否则能不顾生死往前纵身一跃吗？他又紧了紧，整个人都似蜷缩着，躲在她身后，身体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真像个怕生的小男孩……那两条胳膊却真是大力，她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最后忍不住抱怨：“你太用力了。”他才稍微松了松力道：“抱歉。”他是彬彬有礼的，只是她听着这声音觉得不对，只是苦于后脑勺没有长眼睛，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的关怀，便问了一句：“你不会哭了吧？”他当时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胡说八道。”
　　丫的就是死鸭子嘴硬，当然她也不好意思拆穿他，只在心里默默打鼓：这是一位怎样的老人家，有着怎样的面孔，顿时各种TVB里豪门阔太的形象在筠华脑海里栩栩如生地展现。她甚至脑补了他外婆递给自己一张八位数支票让她离开他的情景。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就已经停稳了。
　　房子大得像童话王国，美仑美奂不消多说。布置得很雅致，名贵的家私杂物都放在适当的位置。
　　服侍他外婆的是个年轻的姑娘，筠华听郭安伦唤她“宝秀”，仔细一瞧，长得还真是眉清目秀，声音也嗲嗲的，告诉他们老夫人这几日在斋戒，不见客。筠华悻悻然，谁知道是不是故意不见，那宝秀也有意无意地朝她多看了两眼，八成是看完了回去打报告。
　　正要上楼的时候，宝秀又叫住他们，低声细气地说：“大少爷也回来了。”
　　他大哥？筠华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郭安伦倒像看出她的顾虑，凑在她耳旁道：“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
　　筠华从衣帽间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郭安伦已经人模人样地靠在门边玩弄那只吉娃娃了，他抹了发胶，放荡的额发服贴地收于头顶，露出象牙白的额头。显得与平常散漫息慵的气质不太一样，如果筠华不曾认识他，会以为他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她巧笑迎上去，表现出对这只吉娃娃的十万分喜爱，心里却想着如果这是一只猫就好了。
　　他不喜欢猫，不用猜也知道，因为猫是高冷的生物，他养不来，只喜欢俯首帖耳摇尾乞怜的小可爱。
　　“它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一定要有名字？”
　　是听人说，没名字好养活，但那是过去，现在经济腾飞，狗生也丰富多彩起来。筠华摸了摸狗鼻子，它就一脸无辜地瞅着她，发出一阵轻微的呜咽。
　　“要不……”
　　“不要。”他义不容辞地打断她，“我取好了，它就叫不要。”
　　筠华讪讪的。不要不要……多么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还不如干脆叫雅蠛蝶呢。
　　郭安伦像是看穿她的内心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晚餐在半岛酒店的Felix餐厅，全落地窗的设计让维多利亚港的美景尽收眼底，低低的音乐声像在脚边，从海港对面的那片灿烂霓虹里传来。这样的餐厅给你的体验就像是一件艺术品，设计鬼才Philippe Starck大师，让东方之珠的璀璨高楼灯火，与花都巴黎瑰丽风华遥遥对唱。程筠华在学校学习的时候，那个老教授就曾说，设计灵感的迸发是对文化的渗透和掌握，特别是他们这样的“国际建筑师”，一定要走在文化的桥梁上绽放出迷人的火花。
　　她不是建筑界的火花，她是烟花，一名傍上地产大亨的烟花女子。这也算沾点边吧……
　　侍者推荐起菜单来，也说得人食思神往，什么“勾勒出巴黎天际风景，“在视觉上勾起红磨坊的绮丽”，最后听他说到压轴甜品“罗浮宫”，是以贝聿铭设计的巴黎罗浮宫玻璃金字塔为灵感，配上带点雪利酒风味的2004 Vilmart Ratafia香槟，为晚餐划上完美句号。
　　你说这年头建筑师好当吗？就那么点创意，连餐饮业都要来分一杯羹，还配有这么天花乱坠的说辞。筠华哀哀的，人活在这世上，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说辞。只是她没有听众。
　　郭安伦看了一眼菜单，交给侍者：“就特别推荐吧。”
　　侍者应声接了菜单下去，又摆上三份餐具。筠华不解：“还有人要来吗？”
　　“再等一等。”
　　筠华不再说话。能让郭安伦等的人面子想必够大，不会是他外婆吧？筠华心里一梗塞，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那人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