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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 ...

  •   番外
      (这是小薛时和王子祥的小番外...)
      老爷子常说薛时是薛家这一辈的孩子里面唯一没有被宠坏的一个。王子祥觉得,已经历练成人精的薛老爷子,唯独在这件事上瞎了眼。
      本来,大家族里最被赋予厚望的是当家人的长子,只可惜薛钦的大哥从小醉心于书画,对于生意上的事情极度排斥,家里人对于他的希望最终也在他16岁那年独自去意大利学画画而破灭了。老二薛钦虽然从小性子犟了些,幸而在家族事务上还算能干,堂房里也有做事得力的孩子在,老爷子在以后的托付上基本没有什么顾虑。
      在薛家一众孩子里,薛时算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薛时母亲是老爷子最小最宝贝的妹妹,年轻时是个有名的美人,那个时候老爷子刚刚接手当家,正是整个家族最危险的时候,迫于无奈,把薛时母亲嫁给了当时风头正盛的沈家的独子。结果两年后,薛时没满一周岁的时候,母亲病逝了,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沈家认回来一个五岁的儿子,连带着孩子的妈一起进门了!老爷子气得当场就吐了血,带着人冲到沈家把薛时抱了回来,改了姓,从此放在薛家长大。老爷子知道薛时母亲本来不愿意嫁过去,最后积郁而终,感觉自己愧对死了妹妹,因而完全是把薛时当亲儿子养,甚至比亲儿子还要宝贝。那正是老大跟老爷子之间闹得最凶的时候,薛钦已经会跟堂兄弟们打架了,老爷子只能跟婴儿车里的薛时诉说心中的烦恼。薛家人上上下下都知道,家里面最不能得罪的不是老爷子,也不是脾气暴躁的二少爷,而是原来的薛小姐留下来的这个小公子,再加上沈家那边不认同那个认回的孩子的人不在少数,仍旧拥护着薛时,就这样在两家人极度的溺爱下,薛时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尊敬兄长,待人有礼,勤奋刻苦,几乎没有脾气的孩子了......
      王子祥就是在薛时十岁生日那天碰到他的。
      本来一个十岁孩子的生日宴会也没有必要办得太隆重,毕竟只是个孩子罢了,但是老爷子对薛时有愧,觉得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沈家那边又愿意出力,这场宴会有多盛大可想而知。
      那是很冷的一个凌晨,积了一晚厚厚的雪,薛钦皱着眉头站在薛时的房门口,佣人拿着药和水进进出出,忙作一团。管家没声没息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二少爷,现在去叫老爷吗?”
      “让父亲再睡会儿吧。还有三个小时第一批客人就要到了,待客的准备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只是小少爷这边......”
      小床上薛时紧闭着眼睛,烧得不清不楚,被汗水沾湿的头发搭在苍白的脸上,嘴里呓语着,药完全喂不进去,只能不停换额头上的冰毛巾来降温。
      “医生到哪里了?”
      “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到,昨晚雪下太大,现在路况很不好...”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一个小时后叫父亲起来。”
      管家道声是,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到了楼梯口的时候转身望一眼,薛钦背光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管家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老爷子刚当家时候的模样。
      “我真是上年纪了,不过二少爷真的长大了啊...”
      “妈妈......妈妈......”意识涣散的薛时一直到一个小时后老爷子和医生一起急匆匆地赶过来时还在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话。医生检查完,打好吊针,转过来说:“不是肺炎,只是普通发烧,先把这瓶药水挂完,小少爷体弱,今明两天要好好卧床休息,千万不能受寒。”
      医生被管家带去休息室,老爷子坐到床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说“薛钦,今天外面就交给你了,就算阿时不在也要好好办。”
      “是,父亲。”
      薛钦转身往外走去,到了楼下的时候突然口袋里一直安静的手机响了,是王子祥。
      “上次暗算你的人找到啦~话说今天你宝贝弟弟生日宴会是不是忙得手忙脚乱昨晚都没睡好啊哈哈...”
      “...等你到了我们再说...我弟弟昨晚开始发烧了,今天不会出席了。”
      “什么?!啊....难得我还特地准备好了见面礼,我说你们家不能老把人家小孩子关在家里面这样不闷出病来才怪嘞小孩子要放风的,放风知不知道...”
      薛钦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厅中间的桌子上堆满了生日礼物,管家到薛钦身旁问:“礼物是现在就拿去给小少爷还是?”
      “明天烧退了再拿去给薛时挑吧。”
      “是。王家少爷现在在您的书房等了一会儿了。”
      “我知道了。”
      管家的这个“一会儿”其实有足足两个小时。宴会上都是些看腻了的老面孔,王子祥早早地就到了书房等着,然后只坐了半个小时就开始不耐烦地开始来回走动,无聊地环顾四周,最终对薛钦单调枯燥的书房彻底失去了兴趣,一头栽倒在沙发里,头一偏突然看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资料,以及压在上面的“见面礼”。
      “众星捧月的弟弟啊......”
      薛时的房间在整栋房子的深处,王子祥一路晃悠着,专门逮年轻的小姑娘问路。这男人平时穿花衬衫穿惯了,今天换上正式的黑西装再加上一幅假斯文的面孔,很快就从脸红的小姑娘口中知道了薛时的房间所在。
      这时候薛时的吊针已经打完,守了一天的老爷子也回去了,房门边守着个佣人,里面只薛时一个人,正睡着。佣人平时是薛钦身边的,认识王子祥,只是看见他一个人往小少爷的房间过来还是很奇怪,又不敢直接把他拦下来,只能在门口压低声音劝:“王少爷要探望小少爷还是等明天吧,小少爷刚打完点滴现在正睡着呢......”
      “我把礼物放掉就走嘛,再说你们家小少爷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至少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啊,真是的你们家宠孩子也不是这样宠的啊小朋友就该在公园的沙地里多打打滚才会长得健壮啊......”
      “王少爷轻一点轻一点!小少爷睡眠很浅的要是被吵醒了......”
      被关得紧紧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薛时穿着白色的睡衣站在门后,抬起头声音柔和地微笑着说:“没事的,我不会告诉舅舅跟二哥的。”
      房间外走廊里点着昏暗的橙黄色灯光,房间里没有开灯,薛时站在王子祥正对面,他只能看到这个孩子仰头朝另一边微微笑着,身材出奇瘦小,完全不像一个好吃好穿被一大群人宠大的十岁男孩子该有的健壮样子,柔和的灯光打在微笑的侧脸上,泛出淡淡的光晕,让这个穿白衣服的小男孩一瞬间看起来仿佛天使。
      佣人沉醉在了“天使”的微笑中,等她回想起来应该把手里的毯子披到小少爷身上的时候,人家已经领着王子祥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王子祥眼看着这小孩把门带上然后开了大灯,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抬眼看着还站在门口的王子祥说:“请坐。”
      王子祥打量一圈这个不大的房间,最终在书桌前的椅子和床边的单人沙发之间选择了沙发。沙发是靠墙正对着床的,他坐下来的时候正好与坐在床沿上的薛时面对面,两个人的膝盖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王子祥没有料到“看看薛家的宝贝小少爷到底长什么样”会变成这样疑似对峙的场面,薛时自从进了房间就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仰头微笑的天真孩童的模样只是幻觉。现在这个孩子两手随意搭在床沿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他。
      王子祥深深觉得自己大人的尊严碎了一地。他努力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把手里的礼物盒子递到薛时面前:“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呐这个给你,生日快乐,小薛时。”
      薛时却没有伸手去接,直到王子祥觉得自己僵硬的笑脸马上就要保持不下去的才说:“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礼物,是什么?”
      “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这句话没说完他立刻从薛时的脸上清楚地读出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的表情,最后还是自己把彩带解开打开盒子给薛时看:“是串佛珠。”
      薛时伸出一只手去,用两根手指把那串“没什么大不了的”佛珠拈起来举到眼前,两条腿不自觉地摇晃着。
      王子祥这才从薛时的目光中解脱出来,重整好大人破碎的自尊心,心说这小屁孩实在是被宠坏得不像样了,任性也该有个度啊面对长辈除了“请坐”之外连一点点该有的礼貌都没有......
      或许是情节展开太过意外,以至于王子祥忘记了对于薛时来说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句“哥哥的朋友”并不能清楚说明他的身份,他只是一个奇怪的来送礼物的人。况且这小孩还在发烧,一个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不能指望他的脾气能让你舒服。
      然而王子祥并没有发觉这个情况,他带着满肚子的腹诽看着这小孩端详自己送的礼物,然后突然一愣。一直到刚才,他都没能好好打量这个薛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现在暖黄的灯光下,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薛时的手,细小,带着小孩子的柔软,泛着珠光般的色泽,手背上还贴着打完吊针后贴的贴布,显得脆弱易折;眼睛随着手玩弄佛珠的动作而转动着,在灯下闪动着流水般的光;一张精致的脸,带着点发烧产生的不健康的红晕。王子祥突然想起来,以前在薛家的相册里看到过的一张薛时母亲的照片,和薛时眉眼一模一样,那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惜了...
      突然佛珠被扔了回来,王子祥惊奇地看着薛时出离愤怒地从床边跳了下来。这孩子即使站着也比王子祥矮,但是他脊背挺得那样直,那样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脊梁骨生生折断一样的用力。他微微仰头盯着王子祥,怒气令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用尽浑身力气将眼前这个男人活活掐死。
      但是他到底没有。薛时合上眼睛掩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转身关闭了墙上的灯,短暂的悉索声后,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与无声之中,只有门缝下透过来一点点走廊里微弱的光线。
      王子祥傻傻坐在沙发里,手里的佛珠还残存着一点薛时的体温。他感到莫名其妙,今晚和这个小孩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能理解,他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被狠狠地讨厌了,狠狠地。
      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王子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子里传出了薛时的声音:“二少,把这个人带出去。”
      “二少”这个称呼他太习惯了,以至于他一下子没有发现异样,一直到薛钦把他“带出去”轻轻掩上门后才反应过来,薛时应该称呼“二哥”才是。
      “薛时从会说话以来就一直叫‘二少’了,不管人家怎么纠正他都不改嘴,到现在除了老爷子偶尔还会提醒他叫‘二哥’以外,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叫你?你们家人看起来都很惯着他,这样叫不是显得他就像...就像个外人一样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小时候听佣人叫得多了就跟着学了吧,然后就再也改不了口了。”
      “这真是...怪别扭的。”
      说不知道其实不是真的,薛钦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薛时这样的称呼中带着一种执拗的、对于周围一切的拒绝。整个家族里,包括老爷子在内,对于他们来说薛时并不单纯是薛时,他更多的是从前的小小姐留下的孩子,是老爷子愧对的对象,所以大家都惯着他,不敢得罪他;而对于沈家人来说,他是将来与沈家二子作斗争的砝码,所以他们顺着他,不敢违逆他。
      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各自无法摆脱的印记,在一生中背负着各自的使命艰难地行走着,很多人都清楚地明白这一点。然而薛时领悟得过早了,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以前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一切离自己还远,然而十岁,在一个大家族里,十岁意味着已经是大孩子了,一切他需要背负的东西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更清晰了。王子祥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在看“薛时”,而是在看“薛家小小姐留下的孩子”,这个男人既不是薛家人也不是沈家人,他是完全陌生的,他代表着外面的世界对于薛时的看法。这一切让他长期以来作为“薛时”本身而受到忽略的愤怒,以及在十岁生日这一天加倍清晰的未来的压力,伴随着不安和惊恐一起压垮了这个孩子。
      他唯一一次爆发了积存已久的情绪,而对方一脸震惊,不明所以。然后薛时突然发现,这些人的想法如此理所当然,他们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愤怒,不明白加诸在他身上的压力是如此的大。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但正是这个契机,十岁的薛时做出了自己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十年后。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办公室宽大的沙发上,薛钦脸上盖着季度报表,仰卧在沙发上午睡。手机声打断了他短暂的休息——
      “薛钦——兄弟我求你了下次别让你们家小薛时来谈生意了成吗,老子下个月啤酒钱都给他骗去了!”
      “我们家薛时骗你钱?别瞎扯了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我弟弟隐姓埋名工作五年踏实肯干为人厚道谦虚有礼...”
      “你看看他给的成交价能叫厚道吗!董事会的老头子非吃了我不可...”
      “谁让你一看见薛时就...啊,薛时你来啦,老王电话,说你骗他钱。”
      “什么?!薛钦你快住口——”
      一只素白清瘦的手接过手机。薛时声音柔和,带着微微的笑意问:“喂~王总?听说我骗你钱?”
      “......哪里的话!小薛时谈判才能出类拔萃做长辈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咱们俩谁跟谁啊哈哈哈,怎么样今晚出来吃个便饭吧我请客。”
      “哦~可是今晚我约了财务总监呢,太可惜了,下次吧。”
      “什么财务总监?男的女的今年几岁...”
      “好了薛时走了,你不是啤酒钱都没了么还请得起吃饭?”
      薛时缓步朝外走去,嘴角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宰的就是你。”
      他伸手去推办公室厚重的大门,手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这么久的番外真是对不住大家,本篇应该就此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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