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倾城之寒诺城》谢小白

4、天字一号房·山洞·骨灰

　　她走到后院门口，正准备进去，却看到方才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身姿清挺站在漫天雪花中，一动不动正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天字一号房，他也知道这间房的存在，原来都是故人之人。

　　看似平静又无人居住的院落里，却终年有个暗卫守着。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她第一次进入这家客栈，那时候还只有八岁。师傅带她出来游历采药，半夜被尿憋醒，旁边却不见了人，她心里害怕便起床去找师傅。店里守夜的小二指了指后院，说好像是往后院里去了。她走进后院，一眼便看见了那间房，整个后院，就只有那一间房还亮着灯，她踩着小脚步提着衣裙走进去，就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房间里一个声音响起，“别伤害她，她是来找我的。”人未见，声先出，是师傅的声音，她在跟谁说话，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空空的院子并没有人。

　　就在这时，房里灯熄灭了，师傅从房间里走出来，颜绝天下的脸肌上浅笑嫣然，那笑是她从来少见的迷人和美丽，可媲美人世间所有的美好，如满天星辰华耀整个夜空。她笑着牵起她的手，声线轻柔，“走，我们回去睡觉。”

　　年幼的她迷迷糊糊地困顿睡去，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命悬一线差点没命。

　　没有人能随便进那间房间。此天之下，那个暗卫只认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主人，一个便是她的师傅。

　　那晚，若不是师傅及时出声，她早就死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房间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很好奇，到底那间房都着怎样的魔力，能够让一个人笑得那么幸福，那么开心，那么真实。只有一次在师傅喝醉之后，她耐不住好奇问起来，师傅说，天下之大，那是唯一可以安放他们的地方。他们，——她，还有他。她觉得他们是相爱的，可是却没有人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她看不懂，始终是看不懂。

　　一行人迎着风雪爬上后山，一路穿过数个狭窄的石缝，大概是风雪太冷冽的缘故，亦或是一路上太过崎岖，大家都安安静静地跟着她往前走，竟没有一个人问起还有多远。

　　陡峭的山道楼砚青爬的气定神闲，丝毫不费力，他看着前面带头的女子，一袭雪白的身影，若不是貂裘下时不时露出的浅绿色衣裙，差点就和整座雪山融为一体了。她没有武功，走起来有些吃力，微微喘着热气，脚下却没有慢。

　　走着走着，一条宽大的石缝出现在眼前，她弯下身子来准备下去，想想还是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解释道，“这里面有一条山道，穿过山道，就可以到山顶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清柔道，“下了雪，这石缝太滑，姑娘走在后面吧，让我先下去。”

　　她眸色清然，静静扫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说了句，“不用了，你们第一次来，还是小心点吧。”说完直接弯腰下去了。

　　山洞里并不狭窄，地面上还铺着青石板路，看来是人工造成的。迎着火把上的光亮，他们五个人边走边打量着山洞，山洞大概一米宽的样子，里面越走越宽阔，隔一段还置有烛台，烛台上花纹精致，竟还是难得的上等物件。

　　大概走了一个钟头的样子，路忽然就断了，前面是结了薄冰的寒池，冰薄如雪纸，其中一人伸出脚尖刚要去碰，被她一声喝止，“别动！下面有东西。”

　　那人被她喝的一惊，她的声音不大，却是极有威慑力的。他们朝池里看去，幽幽深深地寒池里，平平静静地，什么也看不能见呀。

　　她不知往寒池里丢了个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寒池里忽然涌动起来，贸然一看，像是碎掉的冰渣，可再细看，才觉得全身发麻，白白长长的像是蚕，却比普通的蚕要大上好几倍，看似笨拙的东西在水里如水蛇一般快速的游动着，看的他们面面相觑。

　　楼砚青墨黑的眉毛微微蹙起，打量着看着她，静静说道，“是血蚕。”

　　她迎上他的目光，“是的。原来你也认识。”

　　“你是什么人？”他看着她问出口来。

　　她脸色静静，似有一丝笑容掠过，“你跟我进来的时候没有问，现在又何必要问呢？你们就把我当作一个带路的人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他何其聪明。

　　她微微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大概知道。我师傅说过，这世上有两种人切记不可来往，我想你大概就是其中一种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们来？”

　　她又是一阵迟疑，想想来，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来，撒了些粉末丢进水里，水里一阵窜动，又归于平静了，“你们跟着我。”说完，纵身跳下了寒潭。

　　血蚕全名叫寒蚕血蛊，是一种嗜血的蛊虫，他唯一一次见是在寒诺城的冰窖里，那些蚕蛊在吸人血前是雪白雪白的，除了比普通的蚕大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却可以在几十秒内将一个活人的血吸食的干干净净，全身通红肿胀，变成一只血蚕。

　　寒池的另一边是一个密室，和方才昏暗粗糙的石道不同，这边的密室十分的精致，墙壁上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墙上的几盏烛台作为装饰，烛台均是金边银座，水晶雕饰，纹路精细，似是宫廷之物。

　　他们换好干净的衣物，跟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间密室前，她忽然停了下来，“你们等我一下。”她走到墙边，在石头阵上按了几处，密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她在密室门口停了下来，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楼砚青缓缓说道，“也许你也应该进来看看。”

　　……

　　雪月山庄的寒冰密室里，一颗圆润的夜明珠静静地散发着光芒，两个身姿颀长的男子静静地站在一尊冰棺前，稍稍在后的青衣男子望了望前面的人，一身雪衣，手执玉箫，面容清宁，世间也仅如此绝世风姿，可与那冰棺中的绝美女子并为天人。

　　洛子清缓声说道，“庄主，山下传来消息，有客人上山了。是砚青一行人，还有南宫楹。晚心，还是没有来。”

　　绝色俊美的男子点点头，拿起玉箫，说道，“派人去接一下，好生招待着。另外，子清，叫人把西院的阁楼好好收拾一下。切记不要落下一处灰尘。”

　　洛子清点点头，庄里的事他从来少管，也从不会如此上心这样一件小事，这样的破例似乎都和那人沾得上边。

　　西院的阁楼是随雪月山庄一起建起来的，可是从建成的第一天就一直空着，整个山庄里最别致的一栋楼阁，匾额上却是一片空白。取什么名字好呢？建成之初有人就问过这句话，别人不知道，可是他们几个人都清楚，这栋楼阁和寒诺城里的那一栋一模一样，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

　　楼砚青跟着南宫楹进了密室，那间密室里缀满了珍珠般大小的夜明珠，恍若满天星辰，密室里放着一张千年寒玉床，玉床上放着一身红嫁衣，红纱衣旁放着两个青玉陶罐，阵阵寒气中血红的纱衣和瓷白的陶罐显得格外明显，格外特别。

　　南宫楹对着那张玉床上的物件鞠了一躬，楼砚青看着她，也随着微微鞠了一躬。

　　南宫楹转过头看着他，眉目婉转，长睫微抬，嘴唇张了又张，终是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或许你应该行跪拜之礼。这其中一个瓷罐，是当年天下第一庄——青玉山庄的女主人，沈心的骨灰。”

　　楼砚青的云淡风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表情，他墨眸里的情绪错综复杂。怔怔地望着她半刻，这个至高无上的男子，终于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

　　江南的茶楼里，几乎每个说书的人都能说出这个故事来:

　　“……二十七年前，号令江湖的青玉山庄，曾经住着一对神仙眷侣……芫玉棋，天下第一庄庄主，手执天鼎剑，豪义无双，执剑定天下……沈心，天下第一美女，她有着绝色倾城的容颜，还有一柄名震江湖的绝世好剑，——天下唯一能和青玉山庄‘天鼎剑’齐名的‘雪凝剑’……”

　　传说雪凝剑是由天下第一铸剑手龙老采天山万年寒玉铸成，该剑历经数十年，铸成后剑身通体透明，剑出鞘，音若冰瑟，寒光冷气，血出即凝。拥有这把剑的女子个个都是绝世无双的传奇女子，却个个都红颜薄命，沈心如是，冷青诺亦如是。

　　“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两个人从密室里走出来，楼砚青边问道。

　　南宫楹声音轻而细，望了他一眼回道，“江湖上的事本是与我不相干的，但能上雪月山庄，且在这个时候上来的，却实在没有几个人。况且，你还知道那房间的存在。外面的几位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可他们却对你毕恭毕敬，你的身份必定不一般。不是寒诺城的城主，那应该便是小楼的主事人吧。”

　　楼砚青听着她的分析，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他双眸黑亮，看着她笑道，“你很聪明。”

　　南宫楹脸色有些红，微微转过头去，迈了几步走到他的前面，继续带路往雪月山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