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尽可夫》三千杀尽

4、一生休 完结

　　寒来暑往，三年有余，秦淮河畔的段子很多，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新科状元与花魁的故事了。

　　“说起今科状元郎，那端的是文采斐然赛唐寅，仪表非凡比潘安呐，要说这顾存顾状元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偏偏是心仪那花魁柳绯色，要说这位柳花魁，可也是倾国倾城似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配上咱们的状元郎倒也是一段佳话……”

　　“可不是，”旁边一人笑道，“听说这花魁琴艺了得，唯一的一次，就是输给了这顾状元。”

　　“张兄所言不虚，”另一人猥琐的笑了笑，“那柳绯色就输了这一次，就把自己给输出去了。”

　　“怎么说？”

　　那人不怀好意的笑道，“当时那顾状元可是给全城的财主们做了件好事，愣是把个清清白白的清官人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小娼妇，真真是，啧啧......”

　　“听说，那位柳姑娘的入幕之宾可不少呢。”

　　“那是，能跟状元的娘子春风一度，那是花多少钱都乐意的，”说着，众人哄堂大笑，连台上的说书人讲些什么都顾不得听了。

　　新科状元顾文轩，求娶青楼花魁柳绯色，成了满城热议的话题。

　　“师姐，你就是为了这么个凡人？”

　　“师傅那边，我会亲自去向他老人家交代。”

　　“凡人一生匆匆几十载，根本无法陪伴你长久......”

　　“所以我会散去修为，伴他终老。”

　　“师姐，你疯了。”

　　“你若不嫁，我便不娶，我顾文轩用这一生跟你耗，”尤记得，那日他一身艳红，意气风发。

　　我赢了，柳绯色淡淡的一笑，转身关上了棱窗。

　　九月初八，这是个全城瞩目的日子，仍然是当初那顶小轿，秦淮名妓柳绯色，嫁入顾氏状元家，那冲天的鞭炮声震聋了众人的耳膜，瞧热闹的民众堵满了沿途的酒楼，顾状元命花轿绕城一周，宣扬着自己的喜悦，绯色入世多年第一次感到了紧张，紧拽着手中粉色的轻纱微有些不安。

　　轿子进了角门，便被抬进了院中，并没有传言中繁琐的程序，她直接就被人搀着送入了一间新房。

　　柳绯色并不十分了解凡人成亲到底有些什么规矩，就是如此，也已经比双修大典要复杂得多了，此时一个人坐在新房里，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门外的鞭炮仍未止歇，前庭的宾客中传来一阵觥筹交错之声，隐隐听得他的声音，一如多年前清朗悦耳。

　　这是她最后一次使用神识了吧，今日之后，碎去金丹，自此她也会老，会丑，会与他一起共入轮回。

　　只是这个梦这么美，却碎的那么快，梦醒来，如何会有另一个女人笑吟吟的等着她端茶给她喝。

　　“绯色，愣着做什么？你敬了这杯茶，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柳绯色看着那杯茶，心里空空如也，只知面前的大红喜服刺痛了她的眼，她忽然想起那一年，他吐出的血，好像也是这样红。

　　原来，只有正妻才能穿红色。

　　原来，赢的是你。

　　一直是你。

　　“顾文轩......”你若不嫁，我便不娶，只有妻是娶，而妾是纳。

　　“绯色，”看着她这样疏离的目光，顾存觉得自己好像就要失去她了，他上前一步，却没能抓住她的手，“绯色，对不起，没能告诉你，我以为看嫁衣的颜色，你会知道的，我会很疼你，没有区别的......”

　　顾存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有些害怕，只得咬了咬牙道，“绯色，你的出身根本无法，无法......”

　　“顾文轩，我认为我给了你最好的东西，却偏偏被你弃若敝履，如此，我再没有什么能够给你了。”

　　“可是你......”

　　“可是我人尽可夫，对吗？”柳绯色笑道。

　　“那一晚，我就站在那艘小舟上，我凑不出赎你的银子，我多么希望你能够推开门，走出来，可是你没有......”

　　“是啊，没有，”柳绯色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再次觉得是那么陌生，原来从始至终，她真的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绯色，如今事已成定局，你就好好的，莫要再闹了，都怪我当日太好胜，若是那日，那日赢的是你，也不会......”

　　“你说那日？”绯色惨然一笑，“若赢的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

　　柳绯色素手微扬，众人只觉眼一花，之前着粉色礼服的柳绯色已经不见了，半空中立着一位怀抱箜篌的素纱白衣美人。

　　“皑如山间雪，皎若云中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乐音之中杀气腾腾，却是道不尽的哀艳凄绝，厅中众人只觉得胸中如同重石擂响，气血翻涌，偏心里恋恋不舍，抛不下那袅袅余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柳绯色，她的乐，从未输他，只是，这一次，他知道的又有些迟了。

　　按了弦，她整了整衣裙，一步步走出了静寂的喜堂，走出了他的世界。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我叫叶离雪，无忧山的叶离雪......”若是初见时，她能对他说出真正的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这般？

　　叶离雪转头一笑，她险些为这个男人放弃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