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了结 ...
-
那是大约三个月前，刚入寒冬。
楚云烟披着外衣，散着及腰长发，现在门外屋檐下练着嗓子。她本家境贫寒，却是个戏痴，无论北方多冷的天气，清晨都要出来唱上一两句开开嗓子。
林家少爷不知何时从背后窜出来，一把将佳人搂进怀。
“云烟，别唱了。”林清卓在佳人耳畔低语。声音是该死的好听，语气是一如既往该死的温柔。
“清卓，你怎么来了？快别闹，让我再练一会儿。”云烟眼中笑意满满，却还是柔声拒绝道。
“我没闹，我是让你别唱了，今后也别再唱了。”林清卓突兀的一语着实让楚云烟吃了一惊。楚云烟自己早就明白，自己是戏台上的角儿，也是林家拉拢权贵的筹码。少爷一手把自己捧红，又让自己周旋于上位者之中替他办事。就算如今与林家少爷情投意合，那也只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再美好，也空是镜花水月。
良久，楚云烟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答道：“清卓，你说这话，我很高兴。”
“我不是在哄你。你要是喜欢唱戏，今后，就唱给我一个人听。我知道你现在这样生活不开心，我也一样。”林清卓环着云烟的手紧了紧，说出了这番思虑多时早就想说出口的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替什么人做事，云烟又是再为自己做些什么。要亲手将她送予他人成为自己的筹码已然心疼，更不可以让她以身试险。万一日后自己遭遇不测，云烟也能保全自己，安稳一生。
是他一手毁掉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痴迷于唱戏的小青衣，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运筹帷幄，在权贵之中游刃有余的楚小姐，林清卓醒悟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你听我话，如今你我心境已大不相同，我只希望你平淡安稳，不要再做这些难以承受的事情。”
“可是清卓，全身而退不是那么容易我明白。况且，我要留下来帮你。”楚云烟转过身来，着急地打断他，京城势力复杂，人心也复杂。想断掉自己与那些人的联系全身而退，清卓必然又要冒很大的风险。
“你听我话，你不在这里面，我才更加安心。我已经决定了，先送你去湖北一地安置一段时间，那边虽然不太安定，却是隐藏身份的绝佳地段。等事情处理妥当了我再把你隐姓埋名地接回来。”林清卓语气坚定，“那边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明晚就启程。”
暗地里安排这件事，其实已然三个月之久。这三个月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林清卓都在想，以后自己与云烟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妹妹林枝肯定成天拉着云烟闲逛。
“嗯…”楚云烟犹豫地点点头，一时间如此仓促地下这个决定，楚云烟不知此行是忧是喜。但是清卓如此坚定，那一定是有了他自己的打算。这是得来不易地全心的信任。
“明天就走吗？那你多久来接我？”
“一定会很快，云烟，你一定要好好等我。”林清卓吻上云烟额头，再次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
这几日北方天气很冷，湖北一地应该要暖和一些。虽然那边的住处没有北平的宽敞，云烟一个人也足够清静了。衣物也备了一些，云烟不用带太多行李上路…林清卓坐在书桌前，点燃一根烟。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多，窗外月色已浓，云烟应该已经安全启程。
果然，几分钟后，书房的电话响了起来。林清卓微微松了一口气，灭掉抽了一半的烟，接起电话。
“喂。”
“喂，清卓啊。”电话那头，并非给林清卓报信的手下，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林清卓心下一惊，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他的长官，王老板！
无论如何，这个电话都代表着，林清卓此举，已然满盘皆输。
…
“哈哈哈，清卓，你这次做得有些过分啊。”王老板语重心长地说道：“从前，你护着那个女人也就罢了。怎么，这一次还想瞒着组织，把她金屋藏娇？”
林清卓目光一沉，紧紧握着话筒，手上青筋突起。“你们把她怎么了？！”
努力平复着呼吸，使得半夜的嗓音听起来略带沙哑。王老板的手段他自然清楚，云烟怎么会落入他们手中？！组织，林家，一切的一切都已然被林清卓抛之脑后，他此时此刻只想马上赶到云烟的身边！
“清卓，我们已经帮你处理了那个女人。她的存在，只会让你一次又一次违背组织的意思。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忠诚，什么样的女人自然都是唾手可得。”王老板语气阴沉，楚云烟与林清卓那些事，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只不过林清卓一直很懂事，没有触碰到底线。
在“处理”二字之后，王老板说了什么林清卓分毫都没听进去。只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从高空坠落，就如云烟，坠落得太快，他怎么努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下掉，怎么也抓不住。
“…你说什么？”
什么女人他都不要，他只要楚云烟一个人！云烟是无辜的，她本不该卷入这一切！云烟昨天还在院子里散步，唱曲儿，不可能！云烟怎么可能死了呢？！我们还未成亲，还未有自己的孩子！此时的林清卓已经疯了，沉着的面具被摔得粉碎。
“你把楚云烟还给我！！”林清卓咬牙切齿，他从未有过这么恨，就算在高位上满是腥风血雨，阴谋算计，他都没有这么恨过。什么组织，王老板，财阀军阀！一切伤害楚云烟的人，林清卓都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杀光。
楚云烟，是他无奈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那么些美好…
“林清卓，之前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一次，因为你的任性，她必须得死。”
“哐当”一声，电话已在地板上砸得变形。林清卓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以为的准备周全，天衣无缝，原来在他们眼里都是些一览无余的小把戏。继承家业以来已有四年，四年中，林清卓拼命地强大起来，然而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冲动，自己的愚蠢，将云烟送上了不归路…
而云烟，却是那么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以为路的尽头是两人从今往后的幸福。
林清卓你他妈真是愚蠢，没用！！在你身后需要你保护的人，因为你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现在，甚至为此丧命！
“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林清卓眼中布满血丝，颓然地坐在偌大的书房里。
相传，孔圣人在寂静空荡的幽谷中见到了高贵优美的兰花，心中之情无法压抑，便奏了这一曲《猗兰操》，琴声如泣如诉，悠远绵长。
我想，云烟姐这一生，便如那空谷中的幽幽兰草。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人生便是这样吧。到头来，我也不明白该放下谁，怨恨谁了。去年四月，老管家也安然去世。安排好家中的一切，我便遵照哥哥的意愿，又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听说，西藏是离天最近的地方。那里民风淳朴，景色优美，我很想去看一看，可是一直担心走得太远无法及时回来替哥哥和云烟姐扫墓，便一直搁置了下去。
下个月，我打算从杭州启程，去西藏一地好好游览一番。
杭州人都说，用虎跑泉水冲泡的龙井茶与寻常清水冲泡极为不同，据说味道让旧时文人墨客都称赞不已。我在茶楼中喝着杯中茶叶，听着歌女的琵琶曲儿，突然想起此事。改天，得托人帮我取些回来。
我正托着下巴神游太虚，身后便走近一位年轻男子，一身富贵公子哥的打扮，却只身一人，未带什么随从。
“林二小姐，许久不见。”
我心中冷冷一笑，现如今叫我林二小姐的人那可是屈指可数。
“西湖龙井与虎跑泉水，在下的区区心意，二小姐觉得可还称心？”
说着，萧隐将陶瓷罐子和装着茶叶的盒子放在我面前，听声音似乎有些沉。
看着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出现在我面前，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你来做什么？”我淡然开口。
“我自然是来接二小姐您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