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步入迷潭 之后，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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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便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院子里已经覆盖上了较厚的一层雪，几棵柏树上也星星点点缀了许多雪花。二月份下这么大的雪，还真是不常见。几个活泼的丫头正在院里打雪仗，我正想抡起衣袖加入她们活动活动老身子骨，外面便有小厮来通报：“二小姐，二小姐，外面有位萧爷找您。”
我扶额，一边想着要不要借口说我还没起，一边恍恍惚惚走到了门口。
“呵呵…二小姐，昨夜睡得可还好？”萧隐一脸精神，似乎昨夜根本没有去那猗兰院。
“我看萧爷睡得挺好。”我揉了揉眼。
萧隐意味不明地笑着，“昨晚小的伺候小姐可还周到？那么大的雪，小姐也不借件披风氅子给小的，小的差点冻死。”话未完，我清楚地感觉到两道眼光，萧隐身后的两位军官明显憋着笑。我上前踹了萧隐一脚，他没有躲开，仍然笑着拉开了车门。
“小姐请。”
车子直奔广和楼，我们找到了之前伺候云烟姐的小柳。
我将小柳拉到二楼雅间，萧隐却自顾自喝起了楼内最贵的龙井。
“小柳，我来是想问问，云烟姐那几套戏服呢？”我努力放柔神色，让语气听起来温柔又耐心。
“什么戏服？”小柳不解地问道，一脸单纯无欺的模样。我自是晓得云烟姐身旁这个丫头，话少机灵，与云烟姐最亲。忙道：“我与云烟姐什么关系小柳你还不清楚吗？这位是萧隐少校，萧平将军的公子，是信得过的人。”
话毕，小柳沉默片刻，却是如释重负眼圈红了起来：“二小姐，小柳知道，如今不会害云烟姐的只有您了。您说的那戏服，是贵妃醉酒，金玉奴和白蛇传的衣服。云烟姐失踪前我见她收起来了，当天她便带着箱子回了猗兰院。云烟姐只说戏院人多眼杂，怕损坏了戏服，所以带回去晒晒。我觉得不对劲，戏服一向是我们负责在后院晒的呀…谁知道…第二天云烟姐就…”
听到这儿我胸口一沉，觉得事情怕不是争夺上位这么简单。萧隐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硬声问道小柳：“这些话，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过？”
“云烟姐出事后，院子便被大少爷派人围起来了，戏服也没能拿回来。管事第二天就吩咐说要置办新行头，大伙儿也都没问。”萧隐微微点头，皱起了眉。
“若还有什么记起来的，就到林府来找我。”我心中一时五味陈杂，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柳，便打发她下去了。
萧隐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下，抿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道：“我看你大哥与楚云烟的海誓山盟，也不过如此。要说天底下的男人靠不住，那女人就更靠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
“刚刚那丫头不是说了吗，衣服是楚云烟自己带走的。你动脑子想想，一个戏子，会在何时收拾好喜欢的行头？”
我心下疑惑，确也喃喃出口：“…在自己退位，不打算再登台时…？”昔日广和楼的角儿退隐时，都会带上几件心爱的行头，特别是成名的那几出戏。管事则会提前预备好新行头，如人工刺绣的蟒袍一类，以便于新人上台交接。而云烟姐并没有做交代，显然是不想让大家知晓。
“我看…楚云烟是打算退隐，嫁给某个大财阀做姨太富贵终生。”
“不可能，云烟姐要走也是跟哥哥走。但当初哥哥说要娶她，她是自愿留下来继续唱的。”听见这话我立马反驳，萧隐一边听着，目光沉了沉，看不透他的心思。
云烟姐自己要走我是完全相信的，小柳也不像在骗我们。不过云烟姐为什么要走？莫非是哥哥打算娶她回家？可是现在她在哪儿？
不对不对…我使劲摇摇头。云烟姐不是普通戏子，这也是迟迟无法入门的原因。我一直猜想，她所做的事跟城中权贵的某些交易有关，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愿问出口。
萧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犹豫。“你说你哥对楚云烟一往情深，为何在暗地里允许，甚至促成楚云烟与当地权贵来往？换做是我，我断不能够眼睁睁把心爱的女人送到别人怀里。”
“我…哥哥那是不得已。我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和上位者有什么联系，不过林家生意自然需要那些人的扶持。而哥哥和云烟姐，也依然是我最亲的人。”
这些话，是我在无数个不眠夜晚胡思乱想最终的结果，似乎是给了自己一个安慰，无论那些我不明白的是好是坏，我只要知道哪些人对我好就可以了。嗯，没错。
萧隐微微一惊，转头看着我，眉头锁得很紧。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想，要找到楚小姐，只能从与她来往的权贵们下手。”萧隐声音温润低沉，认真起来莫名的好听。
“可是…这些私下里的往来一般都很隐秘，北平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知道如何稳妥的保全自己的名声。哥哥与云烟姐对我也只字不提。”我蹙眉道，对，弄清楚这件事，最大可能便是云烟姐来往密切的财阀军官，若不在北平有足够的身份地位，也是入不了那个复杂的圈子。
“呵呵呵…好了，别想了，眉头都裹成一团了。”萧隐瞧着我笑，胳膊肘撑在茶桌上，另一只手掠过桌子，摁住我的眉心揉了揉。“忘了我是谁吗，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查一查。”
“爪子拿开！”我伸手挥开，好不容易见他正经一回，又原形毕露了呵呵。
回到家，无所事事。我坐在哥哥常坐的地方翻了翻书，唉…若是能像魏晋风流名士一般，煮茶品酒，集会清谈，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悠闲呐…
我努力学着哥哥的动作，揣摩着哥哥的心绪，却意外的发现十几年来，竟从来没有读懂过他的心思。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哥哥的书房。哥哥在接手林家生意之前很爱看书，书房很宽敞，四壁全是檀木书架，不常用的便整整齐齐用细步搭起来。靠正中墙壁前摆放着两米左右大书桌。接手生意后忙起来了，哥哥也常抽空翻两页书，兴许正式这样才养成了温文尔雅的性格，受人欢迎。
平日我也会来拿几本哥哥的藏书，不过大多数太深奥，我也看不怎么懂。今日不知为何，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萧隐的话，不知不觉便开始翻找起来。哥哥应该还有好一会儿回来，我却一点也没想过他会不会生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遍寻无果。当我正想放弃，离开书房的时候，竟找到了哥哥随手堆放在桌上的联系簿。大致翻看后，里面应该是与京城各富商的联系方式和某些生意简单记录。应该是双方只简单交涉却没详细面谈前哥哥随手的笔记。哥哥字迹清秀有力，小时候我总爱模仿他的字迹，但还是没能练出一二分风骨来。
萧隐说，得找到与云烟姐来往的人，云烟姐是哥哥的人，想必平日里也帮哥哥做事。那么哥哥联系的人，说不准就是云烟姐需要往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希望这本簿子能给我和萧隐带来线索。哥哥应该不会怪我吧？这只是他的随手笔记，应该对他没有用处了吧？
考虑了一会儿，我想若是能找到云烟姐的下落，哥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几单生意无足轻重。这个理由说服了我心中的犹豫。
我把它藏在怀里，又拿了本书，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傍晚，哥哥仍旧是这个时候回来。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着书，哥哥若有一丝想去书房的趋势，我心里便异常紧张。不过哥哥今日和我简单说了几句话，便道要休息直接上了楼，心不在焉，也恰好没有发现我手中的书一页也没有翻过。
次日一早，哥哥前脚刚出门，我便立马找到了萧隐，仍旧在广和楼二楼雅间。
萧隐今日穿了便装，一身富贵公子哥儿的打扮，更显出性情难定，风流逍遥的味道。但是精神似乎不太好，也没有往日开玩笑的兴致。
我今日出来得匆忙，并未过多打扮，跟他坐在一起倒是有几分像他的使唤丫鬟。似乎比前几日多了层似有若无的隔阂。我在心里想到，最近也是疑神疑鬼，胡思乱想得太多了点。
我拿出簿子在萧隐眼前晃了晃，萧隐眼神诧异，用目光询问了我，我回以“你自己看。”的眼神。
翻了几页后，萧隐并未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眼中波澜一晃而过，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些，是不是云烟姐平日周旋的那些权贵？”我询问道。
萧隐未答。握着簿子的手紧了紧，眼神转向楼下，似乎没有听我说话。隔了好半晌，才略喑哑着嗓子说：“嗯…大概是吧。你哪儿来的这个？”语气异常严肃，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责怪。
“唔…从哥哥书房偷拿出来的。应该是他不会用的东西了吧。”我掂起一块枣泥绿豆糕，准备下口。“怎么，你不高兴吗？到底能不能帮到你？”
“或许…我有办法从这些人中找到跟楚云烟失踪有关的人。”萧隐微微蹙眉，我心里想，也的确为难他了肯如此尽力寻找云烟姐。
“诶我说你，换了身衣服装什么深沉。给，吃块点心。我最爱吃这儿的绿豆糕了。”说着，我将装着绿豆糕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萧隐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虽然清浅。
我们二人又在二楼坐了一阵子，我想着之前看的那个故事还剩一半，便拍拍衣裳准备回去了。萧隐心不在焉地拿着块点心，好半天也没咬几口。当我走到雅间门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打算做个安安静静凭栏而望的美男子时，萧隐又开口了。
他叫住我：“喂…”
我不耐烦地转身，看着他一脸喝了苦瓜泡中药的表情，隐隐觉得这货今天实在是奇怪，询问道：“叫我干嘛？”
“没…没事…”萧隐忙低头咬了一口快捏碎的糕点。我也懒得理他，自己快步下了楼。
之后，我一直很后悔那天为何走得如此快。如此匆忙地结束了我们二人最后一次好好相处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步入迷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