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一苇青辰

1、第 1 章 一 痛。

　　一
　　痛。
　　彻骨疼痛。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除了疼痛之外世界再也没了别的感觉，连记忆都支离破碎。也不知昏昏沉沉了多少岁月，我才积攒出抬起眼皮的力气，缓缓撑开了双眼。
　　眼前好大的一张脸。
　　很清丽的人类女子的脸，杏眼桃腮琼鼻樱唇，如果不是那神色充满鄙夷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升了天眼前是哪位仙子。她把脸从我眼前挪开，抱着胳膊斜眼道：“醒啦大猫？”
　　“女人……”我刚想呲出獠牙，这个人类女人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在我最大伤口上狠狠一拍，我一个哆嗦，“嗷”地一声晕了过去。
　　我第一次那么想吃人，以前觉得这种生物太小了没嚼头的。
　　第二次醒来伤口好了很多，眼前还是她的脸，正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地想呲牙，想起上次的悲惨遭遇连忙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女人笑得非常灿烂：“某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有一只大猫掉在我的院子里还砸坏了我的药草和秋千。于是我就把半死不活的你救活好赔偿我的损失。结果刚刚还有个不长眼的想对救命恩人兼债主呲牙咧嘴，我动动手算是收点利息。”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叫我珠子吧，穷奇。”
　　我瞪着眼睛企图吓唬眼前这个不怕死的人类，却只能见她越笑越开心看我伤口的眼神越来越邪恶，于是心惊胆战地乖乖趴下，最终没忍住地问她：“我可是上古四凶之一，你不怕我伤好了吃了你？”
　　她一怔，旋即眉眼弯弯地摸着我的脑袋：“嘿，我见过不少凶兽，你还真是最傻的一只。想吃就来吃吧，我无所谓的啦。”
　　珠子挑着眉，我才发现人类原来能有这么多种笑意。她那双潋滟的眸子里分明全是悲凉，但那勾起的唇角却的的确确是笑着的。从很久以前我就讨厌和人类来往，这种弱小的生物偏偏有那样复杂的感情，我只喜欢他们人性中永远磨灭不掉的罪恶，对于所谓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唯恐避之不及。珠子无意识揪着我脑袋上的一小撮毛发，用力到关节都发白，与之对立的是语气轻松笑容甜美：“我在人类的世界中是个异类，所以——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咯。”
　　我为是个强大的穷奇而骄傲，但是我并不是个聪明的穷奇，这姑娘在说什么啊？只好很诚恳地对她说：“我见过很多人类，你除了胆子比较大，跟他们都是一样的。”
　　“哈哈，你还真是傻啊。”她转了转眼珠，纤细的手指舞出了几缕黑炎，液体一样幽幽流淌。我惊愕地打量着她，才发现珠子全身都包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只露出过分苍白的脸，简单的头饰下乌黑辫子拖在肩头，雪白脖子上一道神秘的暗红花纹。她扬着头依旧是没心没肺的笑脸：“看，我跟他们都不一样，我是个受诅咒的人。”
　　我微微眯起了眼。轩辕氏的诅咒，古老巫族后裔。天生巫祝身即不详，紫霄咎人。
　　难怪她不过是一个人类便能治疗凶兽，也难怪她说她是个异类。
　　见珠子眼里几乎是刻骨的伤痛，作为一只穷奇我能做的，就是动动爪子把她拍倒在地然后圈进怀里。我不知道人类怎么安慰人，但我难过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想被人抱抱，所以珠子也应该差不多吧？
　　一只穷奇为什么要安慰人类这个问题太复杂我不愿去想，只是看她难过，体内有什么一刺一刺地疼。
　　她揪着我胸前的毛似乎很惊讶，过了一会儿将脑袋埋进我的怀里哭了，漉漉沾湿了我胸前那些绒毛。我发出低低地咕噜声，珠子渐渐在我怀里睡了过去，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我看着那张清丽的脸，第一次对眼前的肉食没了胃口。
　　难道受伤也会影响食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