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25、第二十四章

　　符崇晙自从独占了景阳宫之后，反而变得有些郁郁不乐。
　　赵传玉看在眼里，却不知这孩子究竟是为什么缘故不开心。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准太子却一口咬定自己很好！
　　他当然好得很！正是初识人事的年纪，夜夜美人在榻，其中滋味自不必细说。皇帝让他选的那两个宫女，何氏温婉，秦氏活泼，虽然都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却正是豆蔻年华，花苞儿一样美好的年纪。
　　赵传玉撬不开六皇子的嘴，转而找了何氏来问话。一问之下，何氏竟然说：“奴婢前几日身子不适，找了太医来看，不想竟然是有喜了！殿下近来时有愁苦之色，不知道是不是为着奴婢肚子里的孩子的缘故！太傅大人，您看……这孩子是不是留不得了？”
　　赵传玉又惊又喜！连连喊人给何氏搬凳子坐，一面乐呵呵地宽慰她：“你不要胡思乱想！这是天大的好事！这孩子需得好好生下来！”
　　何氏不安道：“可是……我听说皇上有意要立六殿下为太子，皇上都还未娶妻，殿下却已经有了孩子，他会不会因此责怪殿下耽于女色……”
　　赵传玉哈哈地笑着：“国祚绵延、子嗣繁衍是大事情！皇帝还没有孩子，六殿下有了孩子，也是对社稷有功嘛！你听着，无论如何都要保重身体，这孩子对你、对六殿下来说，都太重要了！”
　　何氏领命退下，赵传玉便直奔弼政署，找太阁院理事的阁老商议了一番。
　　本朝没有丞相，由太阁院摄理相关事宜。太傅和古今书苑里头那些给皇子公主们授课的学士一样，虽然名义上也隶属于太阁院，却不必早朝，也从不过问外朝的事情。可是为臣之道，揣摩圣意本是免不了的，说不定哪句话违逆了皇帝的意思就会被问罪，所以外朝和内宫里的那些人明里暗里一直断不了互通消息。
　　太阁院管事的是三位阁老，因为年事已高，所以三人轮流上朝当值。赵传玉去时，只有倪阁老在署中。两人寒暄客套一番，便关起门来说话。
　　赵传玉道：“今日来叨扰阁老，只为皇上要立六殿下为太子一事，万望阁老顾全大局，以江山为重，早做决断！”
　　倪阁老年过古稀，身子倒还硬朗，脑子更是转得清醒：“怎么？这事儿有这么着急么？还值得太傅大人巴巴地赶来当说客。”
　　赵传玉叹了一声：“承蒙皇上厚爱，老夫身为六殿下的老师，照理说立太子一事是该避嫌的。但是深宫之中，许多事不足为外人道……”
　　赵传玉这般表明心迹，倪阁老便也收起了那份偏见，恳切地问道：“太傅这样说，那老臣倒要请教一下，如若皇上真是沉疴难愈，非要退位不可了，那么，吴郡王世子为何不能继承大统？”
　　赵传玉的眼中闪过一抹沉痛之色，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装着捧起茶盏先呷了口茶，待和缓了心绪才接口道：“符家这三个子弟都是我的学生：崇明宽厚大气，崇易洒脱不羁，崇晙老成持重，要说最不适合做皇帝的，反而是年纪最长的崇易！不说别的，你单看上回的‘玉花骢’事件，差点闹得两国起纷争，这样的人，怎么能肩负一国之重？”他见倪阁老点头附和，又继续说，“况且，符崇易自己也不愿做皇帝。五月初才被皇帝召回来，待了不到一个月，又找借口出宫去了……阁老，牛不喝水强按头或许还有点用，但一个人若是不想当皇帝而被硬推上那个位置，到时候苦的是朝臣，累的是百姓啊！”
　　倪阁老赞同地点点头，又问：“那三殿下和四殿下呢？他们毕竟比六殿下要年长些，按照顺序来排，也该先轮到他们两位。”
　　赵传玉摇头道：“肃亲王性子仁懦，毫无主见。且王妃又是个外邦女子，如若肃亲王登基，只怕这天下一大半的事情都要由南越说了算的！况且，肃亲王的能力也不足以胜任帝位，早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把当今圣上和肃亲王一起带在身边，手把手教过他们怎么理政……如果说王妃还可以换一个，那么理政治国的能力又该怎么办呢？”
　　倪阁老追问：“肃亲王当真如此不堪大用？”
　　赵传玉苦笑一声：“先帝对当今圣上的评语是‘恩威并重’，对肃亲王的评价却是……‘一塌糊涂’！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张阁老，当日先帝说这话时，他也在场。”
　　倪阁老叹了一声：“如此，那便禅位于四殿下，又有何不可？”
　　赵传玉笑了笑：“四殿下还在襁褓中，生母贤妃就莫名其妙死了，对外自然声称是病殁的，实则里头大有文章……这些事阁老心里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倪阁老的眼神闪了一下，又听赵传玉继续说：“贤妃原是淮郡王杨岩的女儿，她出事之后，淮郡王派两个儿子来接走了她的遗骸，连尚未断奶的四皇子也随同奶娘一起被接走了。这些年，除去先帝大丧时四皇子跟随舅舅来过一趟之外，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脸，至于人品学识更是无人得知。敢问阁老一句，若此人德才有亏，他日坐上龙椅，你我还能有说话的余地吗？”
　　倪阁老冲口而出：“那六皇子难道就一定会听你……”
　　话说一半突然神色一凛，明白过来——赵太傅说的不是皇帝与朝臣之间的亲疏关系，而是欣太妃母家权势小，而淮郡王却手握数万精兵。如果让四皇子继位，那么外戚争权便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了！当下拱手一礼：“太傅思虑周全！老夫惭愧！定当尽快说服太阁院同僚，一同举荐六殿下为太子！只是……御史台那边……”
　　赵传玉不慌不忙拱手还礼：“御史台那边好办的很，只要老夫说服皇上，把郭学士家那位二小姐指给六殿下做太子妃，一切便都无碍了……”
　　当下，两人匆匆话别，各自回去打点。
　　隔了一天，上早朝的时候，皇帝又起了话头，这回太阁院诸位一致附议，支持皇帝立六皇子为太子。皇帝一高兴，顺便就指了婚，将郭桓郭学士的次女指给太子做了太子妃。
　　底下众臣再无异议，只等择定黄道吉日举行册封大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