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23、第二十三章

　　符崇易一夜未归。
　　符崇明却直到早朝散罢才得知他已经出宫的消息，当即龙颜大怒，把底下跪着回话的张放和陈克俭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符崇晙刚走到偏厅门口，听见皇帝哥哥在里头咆哮的声音，便不敢进去，于是交代宫女替自己回个话，立刻脚底抹油——溜回东宫去了！
　　皇帝气头过了，才想起要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放便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也亏他多了个心眼，仔细盘问了那两个被“处理”掉的内侍，这才把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
　　说来这事也简单，不过是皇帝昨天兴致太好，拉着郡王世子在房间里闹腾了许久之后，留下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乾元宫里负责清理恭桶的内侍，偏是个爱多嘴的，看见倒出来的东西白白绿绿的，竟还带着一股子香味，就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给同伴听了！两个年轻人不知轻重，祸从口出，被霞光殿里伺候赵传玉的一个老侍从逮住了，当下就拉着去见了太傅大人。
　　赵传玉起初不信，但见那内侍说得有鼻子有眼，把皇帝跟郡王世子在房间里的动静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又亲眼看了那恭桶里的残污——白的自不必说，那绿色的，很快也查明了究竟，原来是皇帝命人特制的香料：就是那“百花春”。只因形如脂膏，触手腻滑，又芳香浓郁，想来是做了润滑之用……
　　符崇明做的时候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被张放细细说出来，脸上倒有些挂不住，轻咳了一声道：“这些……这些朕都知道了，快说说世子为什么要出宫！”
　　于是，轮到陈克俭说话，把昨夜太傅召见，怎样绑了人，怎样查验了身子，又怎样痛斥一番，割袍断义的事情述说了一遍。
　　皇帝越听越火大，拍着桌子喊：“这个赵传玉是要反了天了！真当自己是朕的老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陈克俭抬眼看了看皇帝，又立刻低头看地面：“皇上息怒！世子说了，请您千万不要责怪太傅！他说：‘皇上求仁得仁，我也求仁得仁，跟旁人没什么相干的。’”
　　“什么叫求仁得仁！朕得着什么了？！”符崇明怒气更盛，陈克俭却毫无惧意：“世子是这样说的：‘皇上白日宣淫，势必要让人知道那点子上不得台面的事，无非是怕有朝一日退了位，朝臣们又打起我这个嫡长孙的主意！只是没料到老太傅的火气这样大，直接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原也没想过要坐龙椅，这下彻底断了那些老臣的念想，也是好事。’”
　　皇帝被说中了心思，气焰立刻矮了几分。陈克俭趁热打铁道：“皇上，你若是真疼爱世子，便照他的意思做——好好地留着太傅，就当为将来的太子铺条路。世子说了，您要是将来不当皇帝了，只管去吴郡找他。您要是将来立了皇后，生了皇子，他也会娶妻生子，再不踏进宫门半步！”
　　符崇明一瞪眼：“他敢！”心里却隐隐有些欢喜：容乐说了愿意等着他，那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张放和陈克俭出了乾元宫大门没多久，赵传玉便过来求见皇帝，说是“领罪”。符崇明一肚子火还没消，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宰了那老家伙，便吩咐内侍拦了，连门槛都没让进，直接把太傅赶回景阳宫去了。
　　赵传玉惴惴不安地过了几天，皇帝只是避而不见，并未有什么责罚的意思。等到了五月底，皇帝下旨，让肃亲王符崇暄的生母——德贵太妃进宫小住，并着手安排玉屏的婚事。
　　德贵太妃位份高，性子端庄沉稳，又是娶过媳妇的人，安排起婚事来井井有条，一应规矩都没有半点出差错的。符崇明满意地听着内侍和宫女一趟趟来禀报，便全权放手交由德贵太妃去打点了。
　　这边刚安排了玉屏长公主的婚事，另一边，朝臣们却跟皇帝吵得不可开交——无论如何，现在这皇帝做得好好的，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再说，即便要换人，第一个该考虑的就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孙，吴郡王世子符崇易！第二个该考虑的人选自然是符崇明的三弟符崇暄；即便这两位都不行，还可以把跟着舅舅在外戍边的四皇子符崇晞召回来！怎么算都轮不到六皇子符崇晙啊！
　　符崇明十分头疼地坐在御书房，摒退左右，听着窗外风叶沙沙作响，不由得又开始想念符崇易：容乐啊容乐，你这样干脆地说走就走，你可曾想过，朕心里会有多难过……
　　闭上眼，回忆又浮现出那个夏日的场景：他的美人哥哥躺在榻上，而他手中握着极细的毛笔，在纸页上细细地勾描……
　　符崇明忍不住去打开书架下方的矮脚柜——他一直是把那张《美人背》收在这里的。只因容乐在时，他日日必回寝宫安歇；只有容乐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才会在御书房过夜。长夜漫漫，思念难熬的时候，能抱着画像聊慰相思之苦，总是好的！
　　然而符崇明把全部的画作都翻出来了，也没找到那张画。他亲手为心上人画下的那副《美人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