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成情》锦书谁寄

8、第八章 永华商厦

　　苏妈妈四十大寿，苏林这么多年，还没有送给过母亲生日礼物，苏家都是属于不太善于表达亲情，所以每当生日的时候都是吃顿好饭就结束了，但是今年，苏林觉得自己长大了，有了工资，应该要给母亲一个惊喜。苏林不好意思叫上杨缤他们，这会让他们也破费买礼物，她打算生日当晚请他们来家里吃饭，让妈妈难得热闹一下。
　　于是，苏林只好自己去街上逛，不知不觉走到永华商厦的门口，自己从来没进去过，商厦里据说大多都是洋货，上海有钱人多，商场门口不乏进出的富贵人，苏林打算还是像往常一样路过。这时，听见一旁打扮入时的两位中年妇人边从商厦走出来，边在讨论“永华的蜜丝拂陀口红真不错，你看我前两天生病气色不太好，刚才试用他家的这款口红啊，看起来红润有光泽多了呢，也不突兀”“是啊，我们上了年纪，就需要这类颜色妆点一下，不然很容易变成黄脸婆”
　　听者有心，苏林不免心中打鼓，是啊，妈妈在爸爸过世后，已经很久不曾妆点自己，除了每天在家做些手工活计，就是和隔壁阿姨出门买菜，看戏，以前总感觉隔壁阿姨灰头土脸，没有自己妈妈好看，没想到现在自己妈妈也无心妆点，一是要勤俭持家，二是父亲去了，她可能再也没心思拾掇自己，这么想着，苏林便忍不住要给母亲买支口红，狠狠心走进永华商厦。
　　商厦果然修建的很气派，里面有各式各色的洋货，广阔明亮的试衣镜，哪里都有年轻漂亮的售货员，苏林有些咋舌，果然名不虚传。于是，苏林打算好好逛一逛这处时髦的地方，长长见识，但是这边的售货员也是看衣装的主，不怎么搭理自己，走了一圈后，居然发现了杨光域带着一帮职员在巡视商场，只见他们在钢笔的货柜前停了下来，有几个相熟的顾客在买钢笔，正在弯腰试笔，杨光域便与他们攀谈起来“怎么样，这是我们的新进品牌，这个笔用起来不错吧”
　　“杨老板选的货那是自然很不错，我正打算送领导一支钢笔呢，试了好几支，我这腰就有些酸了，年纪大了哟”
　　“呵呵，那你慢慢选吧，我再去别处看看”只见杨光域转头和旁边的职员吩咐几句，便朝前面的柜台走去，发现躲在一旁假装看丝巾的苏林，嘴角不可觉察地上弯，便朝丝巾柜台走去，美女售货员忙不迭的上前招呼“杨经理好”“不用招待我，我随便看看，你忙你的，照顾好顾客”说着，杨光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貌似专注选货的苏林。
　　刚才还冷淡得像冰山的美女售货员立马给苏林热切地介绍“小姐，请问您是想要选购什么款式的呢，这边都是爱马仕的最新款，或者你需要别的什么品牌，这边也有，我可以为您介绍”
　　“额，这个，我随意看看就行”
　　“苏小姐，难得光临我的商场，不知是否有看得上眼的呀？”杨光域好笑地看着她强装大气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会想要挑逗她一番。
　　“咳咳，我转了一下你的商场，的确很洋气很漂亮，但是我想问为什么没有一点国货呢，像丝巾，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国才是丝绸之国，而你这边卖的什么爱马仕，我看，也就这样啊”果然，每次苏林都能反扳一局，挑出不同寻常的角度。
　　“我突然发现你讲的似乎有些道理，和我最近在思考的问题很一致，介不介意我陪你继续逛逛商场，聊聊你的看法呢？”
　　苏林想了一下，自己挑口红也不擅长，不如让杨光域陪着自己看看，售货员也不至于不爱搭理自己，便点了点头。杨光域让一旁的职员回自己的岗位，陪着苏林逛到了化妆品专柜，售货员热情地询问“你好，小姐想要选购什么化妆品呢？”
　　“有没有适合中年妇女的，我想给我妈妈买只口红。”
　　“这几款水红色的卖的很好，最近很多太太都在用，效果很好，能显得气色不错，人能年轻不少呢”
　　苏林细细看了下颜色，挑了其中一支觉得不是很出挑，但是颜色很讨喜，觉得喜欢，问道“请问是什么价钱？”
　　“您是杨总的客人，我们内部顾客的价格给您，一共12块”服务员还是还有些眼力劲的报了内部价，苏林是有些心里准备的，这个价格的确是打了折了，便咬咬牙接受。
　　“苏林，你觉得我们商场的化妆品怎么样，上海的摩登女性应该都喜欢这些吧？”
　　“不好意思，杨先~光域，我呢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我的同事们和我一样，一般都不来您的商场里逛，刚才我给妈妈买的口红，你知道么，花了我半个月的薪水，要不是她老人家生日，我也不会这么大方。”苏林倒是不害羞，大方地坦言自己的困境，拎着新买的口红，还是有点隐隐的肉疼，“所以啊，杨光域，你的商场可都是上流阶层的贵妇小姐们出入的呢，如果你要听我的建议，我觉得还是应该要有些自己国家的品牌，价格不会很高，但是质量不错，能够吸引更多人光顾，而不仅仅是服务于少部分人群，而且，现在在政治和商业上，已经有很多和洋人的交往，送一些自己国家的特色产品会更有意义。”
　　苏林被杨光域指引着走到了商场旁的一间咖啡馆，“这是我们商场提供给客户休息，歇脚的咖啡馆，我们在这边坐会吧，你一定逛累了吧，服务员，对了你要喝点什么呢”苏林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他还真是有控制欲，也没问自己是否要休息，是否要喝咖啡，但是也不好拂了他好意， “我很少喝咖啡的，以前喝过口感非常苦，只是闻着很香，请问杨大经理，能不能推荐不那么苦的呢？”“当然，服务员，麻烦给这位小姐一杯拿铁，加多奶和糖。”
　　“杨先生，你干嘛那么费劲找我聊你的商场经营呢，我只是个记者，看法很不专业的，你公司那么大，一定有很多很有经验和见识的职员，或者找个和你一样留洋归来的，一定能给你很好的建议。”
　　“唉，苏林，我们这个时代是个转折点，国内没有人对大型商场的经营是很有经验的，而在国外的那套经验，在我们这里生搬硬套，都是有问题的，你看我永华商厦气派吧，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比如我们都搬着国外的商场经验，汇聚了全球的品牌，但是正像你说的，我们缺少自己国家的品牌，其实有很多质量很好，民间认可的产品，但是由于没有包装，不懂推广，上不了层次，总感觉差了一点味道。”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经理正在苦于这毫无经验可借鉴的事业，遇上了苏林这个有些看法和他类似的女生，很希望能够交流有所获益。
　　“二位的咖啡，请慢用”服务员上了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是杨光域的最爱，拿铁是给苏林这位怕苦的人士。
　　“嗯，不错，这个拿铁口感好细腻，奶香浓郁，又有咖啡的醇正味道。好吧，看在你给我这么好喝的咖啡的份上，我决定不怕你嘲笑，和你谈谈我的想法。”苏林逐渐放下防备的心里，想了想“你说的我们的国货上不了档次，但是也承认他们有很好的品质，为什么不进行合作呢，看看你们商场里亮晶晶的包装，洋气的广告，你完全可以找到厂商，替他们包装，到达你们商场的品质，而且，由于你们商场口碑这么好，完全可以主导要求他们满足你的质量要求才能进场，这一点上，你的话语权比和那些洋货的厂商打交道要多很多吧。”
　　杨光域听了，不禁对这位记者有些佩服，“见识不错嘛，你说的这点，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有了眉目，我现在有些相见恨晚，苏林，你做记者可惜了。”
　　“不可惜啊，我喜欢接触形形色色的事物，而且我在报社偏向负责商业经济板块的新闻，对这些关注的比较多，只是没有实际经验，但是看多了猪跑”说完，苏林意识到好像自己在嘲讽他是猪，但是杨光域并没有在意，便继续说“你没想到是因为你接触的顾客层次一直是中产以上，他们并没有对国货有概念，崇洋媚外是潮流，但是我是用着上海硫磺皂、百雀羚长大的，我知道她们很好用，只是没有人推他们一把，所以只能一直盘踞在我们底层人民生活中，实在可惜。杨光域，如果你能帮助他们，那也是推动了中国的实业经济发展。”
　　“苏林，你说的很对，最近我在筹划推动国货商场的事情，遇到了不少阻碍，你刚说的几点，加强了我的决心，我更有信心能做好这一块，到时，还请多帮忙报道，推广知名度哦”
　　“那是自然，只恨是我是小记者，你到时肯定要找更知名的报社推广才好。”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我一定会把第一报道权给你，谢谢你给的宝贵建议。”
　　“那我可要感恩戴德了，你说定了不许反悔啊！”
　　“那是，商人最重的是承诺，今天留你太久，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回去。”杨光域说着，便让服务员电话叫车过来。
　　“不用了，我这边回去挺方便的，你开车去我们弄堂太招摇了。”苏林忙急着推辞。
　　“这样啊，既然很近，那我陪你走，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总归不够绅士。”杨光域的行动完全遵照绅士指南，让苏林很难回绝到底。
　　“好吧，好吧，带你见识一下我们上海平民的生活。”苏林无奈地带着杨光域往家里走去。
　　“这边就是我家的弄堂了，我到啦。”
　　“我送你到家，不能半途而废，哎，那前面的铺子好奇怪，是什么”杨光域满满的好奇心，打定了主意要送到家门口。
　　“哪里奇怪了真是，那是杂货铺，肯定是新进了很多灯笼竹筐之类的，就挂满了一整面架子放在门口，你看，红灯笼还有造型呢，拼成了乐字，应该是过几天中秋节，备货打招牌呢”
　　“徐大哥，进了这么多的货呀，这个造型真漂亮，。”苏林路过时，和正忙的老板搭讪。
　　“小苏啊，回来了，哈哈，那是，过几天过节，你记得来买灯笼过着喜庆，我给你便宜些。”徐大哥热情招呼道。
　　“好呀，那我先走啦。”
　　“苏林，你们这弄堂里，还蛮多小生意人的，那家杂货铺子的老板就挺有头脑的，生意应该做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呀，是的，方圆几条弄堂，大伙都喜欢在他们家买日用品呢”
　　“我也是生意人啊，他善于抓住时机展现货物，吸引人的购买欲，然后针对不同的人给些便宜甜头，你们自然喜欢去他家买。”
　　“呵呵，这些习以为常的伎俩，被你一分析还头头是道的”苏林不由地对这些买卖人有些新发现。
　　“我到了，就是这儿，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吧。”
　　“嗯，那好，下次再聊，拜拜”
　　苏林目送他走出弄堂，往家里走去，苏林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外面已经闻到了鲫鱼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