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淡云清，顺遇而安》一只大雪梨

13、玉惨花愁 有那么一个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新生，也就会有很多人离开。
　　在宫中，一件小事或许会让自己命丧黄泉，所以我明白，进了宫中这命就不再由自己掌握。
　　我以为我周边的人会一直平安的度过宫中漫漫时光，到了年龄出了宫去，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是，红儿姐姐要离开我了，而我却束手无策。
　　这宫牢依旧阴冷潮湿，厚重的墙壁遮住了柔和皎洁的月光，只有那么几束光芒从高高的窗户上挤过栏杆透了进来。
　　站在关在红儿姐姐的牢门前，我却始终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
　　是我害的红儿姐姐进到这里的，我对于太后而言是忠，但对于红儿姐姐我确是失义的。
　　红儿姐姐比上次见她时更加虚弱了，白衣已是脏乱不堪，鲜红的血迹留在她的衣物上，她无力的躺在冰冷的地上，苍白的脸上只有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呼吸。
　　我压住内心的难过，推开牢们走进去：“姐姐。”
　　红儿姐姐动了一下，轻轻翻过身来，她半睁着眼睛，深缓一口气：“如…如云…我哥哥他…”
　　我蹲下去扶着她，“…赐死。”看着红儿姐姐无言的笑着，她眼中的泪水流了出来，“红儿姐姐…”
　　她摇摇头，吸吸鼻子，“罢了罢了，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可以相聚了。”
　　“…如云，今夜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红儿姐姐哽咽道：“我想见见姐妹们。”
　　我无言的留着泪，却不知说些什么。
　　之露碍于身份无法见红儿姐姐最后一面，锦姑姑不知为何也总是万般推辞。
　　“如云，自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的命会很好，你看着什么都不懂却又是什么都懂。跟苏大人，你太碍于自己的身份了…”红儿姐姐温柔地笑着，如同昔日那样。
　　“我从未想过我会跟皇家里的人扯上关系。我入宫时一心盼着到了年龄出工，嫁给一个朴实的男子，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平静的过一生就好了。”可是…“我喜欢上了他。”
　　红儿姐姐轻笑着，眼睛却是越来越无神，“你终于认清自己了。”说完，身体沉重的倒了下来，躺在一旁。
　　“红儿姐姐！”
　　扶起红儿姐姐，她依靠在我的肩上，嘴角流出一口血。
　　“姐姐！你这是？”我问道。
　　“我不想死的那么难看，所以，我服了毒。”
　　服毒…不，不！怎么会？大牢怎么会有毒呢！
　　“姐姐，你怎么会有毒呢！”我擦拭着她唇边的鲜血，焦急的问道。
　　“多亏她了…呵，你无需知晓是谁，如云…记得，要幸福…幸福…”
　　语毕，红儿姐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力的随一边倒去，我搂住她，却得不到回应。
　　红儿姐姐…红儿姐姐！
　　往日的种种在我的脑海中一幕幕的出现，小时候初入宫时，她拉着我的手，笑的甜美，她对一脸茫然的我细声道：“莫怕莫怕，有姐姐在呢。”，她在我和之露犯错没有晚饭吃时，她会悄悄的趁着没有旁人的时候递给我和之露她偷留下来的饭，还一脸骄傲的笑着，笑容当真灿烂如阳光。
　　如今，再也没这个姐姐了。
　　我不知晓我是怎么走出的宫牢，我仿佛没有了知觉，除了心，心像被撕裂一样的痛。
　　待我回过神来，我是倚在苏慕清的怀里，我抽抽鼻子，环顾四周，已经回到了尚令局。
　　“红儿姐姐…”我的声音已然干哑。
　　苏慕清的怀抱又紧了几分，“她兄长知道红儿已去后，撞墙自缢了。太后得知此事，并未怪红儿与兄长，已允许了让他们葬回家乡。”
　　我沉默片刻，“太后为何这样做？”我不解道。
　　苏慕清摸摸我的头，柔声道：“莫要难过了。”又严肃说：“其实太后当年并非是蛊惑先皇攻打番国的，反而是先皇欲铲除他国，而太后一直劝阻，两国之战，苦的只有百姓。但番国当时不断扩大有威胁我朝的可能，先皇怎能容许？”
　　这，这不就是红儿姐姐恨错了人？
　　红儿姐姐啊，若是你早些时候知道，就不会恨了吧，你会快乐吧。
　　“总之。”苏慕清掐掐我的脸颊，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事情皆有因果，红儿的父亲在战役中为国牺牲是事实。”
　　是啊，皆有因果，当年的红儿姐姐还小，定是听了旁人的谬论才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而这颗种子最终令她自食其果。
　　我正伤感缅怀，苏慕清起身向外走去，我疑惑的看着他：“你去哪？”
　　苏慕清一听站定了脚步，偏过头来，精致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诧异，他的薄唇扬起嘴角，“去给你做些吃的。”
　　吃的！吃的？
　　“上次我就想问，你学做吃食做什么？”莫不是以后要当个厨子？
　　傻了吗，怎么可能。
　　只见苏慕清眨巴下他的桃花眼，笑着走向门边，到门槛处停下了脚步，他低着头，轻叹一声。
　　“拴住你，就要先拴住你的胃。”
　　这人，越发会耍嘴皮子了！

　　次日清晨，宫门口，两尊棺材正往车架上置放。
　　皇上虽不愿将伤害他母后的人落叶归根，但终是扭不过太后。
　　我站在红儿姐姐的棺前不断抽泣着，还有几个平日里跟她要好的姐妹们也来送行。
　　“各位姐姐们，杂家看您们几个回去吧！也该启程了！”送行的主事公公劝告着我们，平日里他也是受过红儿姐姐照顾的，现下也是红了眼。
　　“让我们再陪陪她！”
　　“是啊，最后一面没见着，最后一程得送送她…红儿，你走好！”
　　我抹去眼角下的泪珠，“公公，让我们再待一会吧…”
　　…
　　目送红儿姐姐和她兄长的棺材远去以后，回到尚令局，心情却怎么也是平静不下来。
　　正当我起身想去找些活做时，许久未见的宁儿撅着嘴一脸怒气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嘴里还哼哼两声。
　　“宁儿，你这是怎的了？”我倒了杯水，不解的看着她。
　　她撇撇我，语气十分气愤道：“你说！你都多久没看我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气这个。
　　前些天一直为红儿姐姐担忧着，就一直未见宁儿，想来这妮子是想我了。
　　“红儿姐姐出事，我知道你难过，所以我就一直等你来找我倾诉，可怎么等也不见你来找我！”
　　我噗嗤笑了出来，心中感动而又泛起一丝酸楚。
　　有那么一个人等着你，愿意听你心中的苦闷难过，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
　　我握住宁儿的手，扯出一个笑脸给她：“谢谢你，宁儿。”
　　“说什么呢！”她用手指轻戳我的脑门，“我难过的时候你陪着我，你伤心的时候我陪着你。”说完还傻笑着自言自语：“哎呀，好肉麻。”
　　这丫头，前一秒让我泪眼汪汪后一秒就让我破涕为笑了。
　　看着宁儿笑嘻嘻的说着她近日与明修的趣事，我的心情也转好了些。
　　宁儿一直与我喋喋不休，若不是锦姑姑传我，她估计都能聊扯到明天。
　　到了锦姑姑所居的住处，悠扬动听的琴声从里穿出，我踱步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如同仙子弹琴的画面。
　　只见锦姑姑穿着那身端庄的宫衣，紫色丝绢衣口露出姑姑白皙的脖颈。未施粉黛，皮肤却仍白里透红。纤纤玉指在古琴弦上灵快的拨动。琴音袅袅，姑姑整个人如同天上落入凡尘的仙子。
　　一曲终散，姑姑轻叹出声来。
　　“红儿她的性子本不属于这皇宫，一直心心念念待日离开这里，这下子离开了，却不想是这样子走的…”锦姑姑一边说着一边摇摇头，满是为红儿姐姐年纪轻轻就去了而惋惜。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刻我的安慰貌似就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宽恕。
　　是的，将红儿姐姐告发是我心中的一个结。
　　“你也无需自责，如云，你做的是对的。”
　　锦姑姑走到我面前来，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语气轻柔道：“放宽心，这不怪你。”
　　“可我…”
　　“够了！如云！”锦姑姑一改刚才的温柔，微眯着的眼睛满是凌厉：“你就当红儿是我害得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怒的人，忽的认不出她是谁了，她还是锦姑姑吗？
　　锦姑姑平日里生气就如同恨铁不成钢的老妈子在教唆自家孩子，今日这般倒像是一头狼，很危险。
　　我下意识向后退一步，低声道：“如云…不说这事了。”
　　“罢了罢了。”
　　锦姑姑拉过我站在她的面前，“如云，你可知道你再纠结于红儿的事，之露的孩子可就生不下来了！”
　　“姑姑何出此言？”
　　姑姑此言弄得我是一头雾水，这之露是皇上的宠妃，衣食住行均有专人伺候，怎么可能会生不了呢。
　　“如云，你可知皇上对之露的宠爱？一个宫女，一朝越级升为婕妤，后宫中人有多少因此嫉恨之露？这后宫中只有皇后和梁妃娘娘各出一子，本就因着太子之位而纷争不断，可之露又有了身孕。”
　　锦姑姑的话令我陷入了沉思。
　　的确，后宫中分为两派，皇后，梁妃。二人均有皇子，年龄都是10岁，这自然会让人比较哪位皇子更适合太子，这几年一直是这么被人暗暗讨论过来的。
　　之露有孕，若是生个公主，到也就罢了，若是个皇子，依照皇上现在的宠爱，太子之位给予之露之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之露这几日总是疑神疑鬼的，虽有孕在身难免焦虑，但，不得不多想。”
　　我看着锦姑姑，那个美丽的女子，她的双眸如同黑夜：“姑姑，你想让我怎么做。”
　　“离开尚令局，去朝露宫！”

作者有话说

　　TAT，雪梨，回来n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