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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元旦夜宴 月杪歙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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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杪歙砉地过去,晚秋踏至,地上的枯叶又厚了一层。
第一场薄雪落在宫内园子的瑶陛上时,枫岫来向罗喉呈报,九仙阵的阵坛已由他铺施妥善,只待寻个黄道吉时,好摆坛布阵了。
两日未有临朝,罗喉攲靠在偏殿内的榻上,一身缂丝龙纹的冕服虽一如既往地的冷肃有致,蓦然中又好像濛了七零八碎的青灰颓败。
“武君可是身体不适?”,秉完了话,枫岫于一旁审酌了一会儿,微有些跼迹地试探着,“那日武君不是说伤势并不严重?”
“无事,你勿用担心。”手里的书卷翻了一页又一页,过了半晌,他适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天都自有天命,国师不必担忧。”
枫岫一怔,便听他将话浮皮潦草地岔了过去。原是今年北境诸地四时和顺,五谷丰收,罗喉欲趁此机会于元旦在宫中设宴,以展现天都的威仪,彰显天都的仁慈。
宴客名单已被礼官撰写完毕,呈了上来给罗喉参阅。他看过后将折子撂在案上,对着枫岫问道,“黄泉的府宅可还在天都?”
听到黄泉的名字又再度经他口中说出来,枫岫对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捉摸不定,即便在又如何?况且宅子又怎么能跑掉呢?
“玉秋风与家仆还在府中生活,武君也并未让人封府,各项俸禄也从未断过,我想,应该还是在的吧。”
“既然他府中还有人在,他为何不回去看看?”方才记起黄泉的府上还有他赐下的一房侍妾,罗喉半是了然半是茫然地呐呐自语,遂然又将折子打开,摒着笔身在上面添了数下,“玉秋风既是黄泉的家眷,宴客名单上理应有她。”
黄泉虽是一朝重臣,却也早已成了叛臣,按律理应诛连,哪有还额外眷顾乱臣贼子家眷的道理?
与其说是在施予不必要的仁慈,枫岫却也知道这分明又是执意在处置黄泉留下的乱摊子,婉言规劝他道,
“黄泉在天都的时候,武君提挈他,扶植他。黄泉以下犯上行悖逆之事,武君依然体恤他的家眷。武君对黄泉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悬手于半空,罗喉掖着袖口顿了一顿,“国师,慎言。”
正月初一,宫城内的雪尽数消融,寥寥梢梢地在兰灯星弁晅曜的夜里,被流风舞弄着。
大臣们于外殿齐齐恭贺圣安,领了罗喉奖赏的钱钞便往正殿中走来。百斛金尊,竽瑟细乐,楚腰细肢的舞女纨袖拂扬过场,罗喉轻笑着,一杯接着一杯地浅酌低吟。
烛火烘得满堂暄和,一个俏丽模样的女郎着藕色锦衣端坐于席间,面色冷淡,既不着筷也不饮酒,着实披了几分与此情此景难以相容的孤寒。
“此女是何人?”罗喉眯着眼瞑然地注视着她,一双凤目血红的煞人,已是生了些薄醉。
枫岫回道,“武君莫非是忘了?那是玉秋风,是黄泉的内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喉倚着醉意,道了声“此地太闷热”,毫不顾及场内的大臣们,起身便往殿外而去。
天都的冬天本就冰天雪地,即便是奢贵华美的皇家园林里,也是入目一片的荒榛寒烟。百无聊赖地闲逛了一会,他又漫步朝竹林走来,想这幽篁小径,竹烟波月,在风中寒青浓烈,反而是别有意趣。
一袭梅花香气浥浥地将周遭的丛箐拢住,暗香浮动下,罗喉于须臾间,酒竟已醒了三分。
身后躞蹀的脚步声细细碎碎地入耳,他侧身望去,原是那一身藕荷色罗裙的玉秋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
他略带失望地说了声,“是你。”
一双黛眉矜谨得低顺着,玉秋风垂着头,朝着罗喉款款地拜了下去,“恭贺武君一匡天下。”
她虽持节守礼,起身后眼眶却倏地红了,面上也添了凄怆之色,“武君没有因黄将军之事迁怒于我,秋风感谢武君的宽厚仁慈。”
“此事与你无关。黄泉的府邸还在,你只管好好生活。”
“黄将军昔日曾多次提起,他对武君实是仰慕非常。当日一事想必是另有隐情。”
玉秋风望着他,美目里悉数皆是殷殷切切的挚诚,“有些话倘若不说,我怕是心下难安。黄将军出征前曾留有一言,让我转告武君。”
罗喉讶然,失声问道,“什么话?”
娥步缓缓靠近,玉秋风的袖中寒光冰槊,潏潏地向罗喉扎了过来。
罗喉徒手一掌咄嗟地挥出,将她手里匕刃打落在地,冷笑着说道,“这便是他让你转告给我的话吗?”
“是我要杀你!我要为天下封刀众人,为我父亲,为主席取你性命!”玉秋风持着素手又再劈出,纤纤掌劲搓着怆怆寒风,却仍只是徒劳无功,以卵击石。
单手五指牢牢地攥住她的手腕,罗喉怫然道,“对我仁慈的报答,便是这些吗?”
一双杏眼怒目圆瞪着,玉秋风见刺杀无望,贝齿轻咬,即刻是要打算咬舌自尽了。
顷然间,燎燎火光自竹林中窣出,坌涌着四周,向罗喉滋蔓着扑了过来。趁他分神之际,玉秋风却已脱身而出。
知道林子里有陌生人相助于她,罗喉高声喝道,“既然来了天都,就请现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