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谋心》玖昇

16、第十五章 许晋元觉得

　　许晋元觉得，宋子玉不仅有能力，有学识，懂得察言观色，不是那些个成天只会之乎者也的迂腐酸儒，还很有胆气，至少这番话，除了太子，还没几个人敢这么直直白白地当着他的面儿，不怕死地说出来。所以，他觉得宋子玉很有几分胆气，有野心，却也懂得适可而止，这样的人，所幸不是他的敌人，要不然，杀了也有几分可惜。
　　“你倒是有胆量，敢在我面前这么说，不怕我杀了你么……”
　　虽然有几分欣赏许晋元的胆气，但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高兴的，他的族人再怎么不争气，也容不得外人在他跟前评头论足，就算是要打要骂甚至处置，他自可亲自动手。
　　“将军恕罪，下官也是为了将军的殿下着想，句句肺腑，断无半分虚情假意。”宋子玉见许晋元神色不愈，忙截住了话头，神色真挚，“眼下正值非常时期，有多少双眼睛正把东宫紧紧地盯着看呢，稍有不慎，便会有人借故发挥，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就算是皇上宠爱太子殿下，不予重罚，迫于压力，也要替殿下找个替罪的，那么将军……到时候即便是一桩小事，也会成为大罪。”
　　许晋元心下一寒，脸上有些挂不住，忙干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向来好颜面，便是错了，也是不会轻易认错：“宋大人未免严重了些，些许小事，哪会这么麻烦，不过族中也确实有那么几个不肖子孙，我回去会同几位长辈说说，叫他们约束子弟，少在外面隔三岔五的就惹些麻烦来吵我。”
　　“将军英明。”宋子玉会心一笑，适时扯开话题，“难得今日将军到我这里来走上一遭，我却是只顾的自己说话了，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无妨。”许晋元沉着脸，大度的摆摆手一副不会计较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将酝酿已久的话给说了出来，“今日我来，其实是有要事想同宋大人商议的。”
　　“哦？”宋子玉露出惊疑的表情，“将军请讲，下官必竭力相助。”
　　许晋元点点头，而后警惕地向四周忘了一眼，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现下手底下的势力渐渐扩张，把里里外外封锁地滴水不漏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了，不那么检查一遍，他就好像放不下心似的，一整天都不踏实。
　　“近来太子殿下忙于编书事宜脱不开身，朝堂之上就有那么两个跳梁小丑不知好歹地在那儿上蹿下跳，总得要给他们些教训，好叫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才是君，他们是臣。”
　　许晋元慢悠悠的看了宋子玉一眼，观察着宋子玉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来，然而让他失望了，宋子玉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将军……”宋子玉顿了一顿，看着一脸阴霾的许晋元，“将军有什么话要对下官说的，不妨直讲。”
　　“太子仁善，顾念着兄弟情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该多为殿下思量才是。”许晋元稍稍放下顾虑，说出了思虑已久的事，“我有一计，若是成了，便可为太子殿下扫清障碍，只是担心会出什么纰漏，所以才来叨扰宋大人，想和宋大人商议。”
　　宋子玉心头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将军既然信任下官，下官自然也不能让将军失望。”
　　“我从宫中得到消息，今年太后大寿，太后最是喜欢儿孙满堂的热闹场面，是以皇上就决定年后的三月举行春猎，皇室、贵族、大臣，都须参加，就连茗阳长公主和驸马——一直镇守西北的定安候明渊侯爷，都会奉诏回京，这么多人，春猎时羽箭无眼，出些意外，也不足为奇吧。”
　　“将军是想……”宋子玉一愣，倒是没想到许晋元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在春猎是动手，“这……会不会太过冒险了？既然是春猎，必是守备森严，每个出猎的人身边，都会有几名禁军跟着，更莫要说皇子身边只会更多，若是将军参与护卫，事后皇上追查下来，将军必是脱不了干系，若是将军不参与护卫，又要从何下手？此事事关重大，还须从长计议，将军还是不要冒进的好。”
　　“宋大人所说，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许晋元皱着眉，忽然叹了口气，“我也是知道有不妥之处，这才没有告诉太子殿下，想来找宋大人商量一二。”
　　“依下官所见，此次春猎人数众多，不可能只有禁军参与护卫，想来若是不出意外，九门提防营也会受到调动，据下官所知，这九门提防营的指挥使赵显，是三皇子一派，若是皇上下旨让九门提防营参与守卫，下官倒有一计。”

　　“先生。”卫钧看上去十分疲累，“太子说要赶在皇祖母大寿之前将《大楚地域志》赶出来，这段日子事务繁忙，顾虑不周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眼下朝堂之上三足鼎立之势已渐成架势，皇上想要平衡各方势力，太子却想一家独大，朝堂之上的平衡他无法打破，便需要第四股力量来助他一臂之力，太子是向殿下示好了吧。”
　　萧子陌缓缓地喝了一口茶，神情轻松自然，惬意得很。
　　“先生料事如神！”卫钧一惊，疲惫也去了大半，“能得先生相助，实乃钧之大幸，昨日遇见太子，从他话语之间，确如先生所说，有招揽之意，钧照着先生所说，接受了他的'好意'。”
　　“正是如此，殿下进入朝堂，各类事态动静，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风声，既然太子有意招揽，殿下便遂了他的意，借太子的势，壮大自身势力。不过，殿下初涉朝堂，切记不可与太子接触太过，以免惹得皇上猜忌。”
　　“先生所言甚是。”卫钧点点头表示赞同。
　　“书院的事，我已找妥了人，一干事宜皆以步入正轨，殿下不必担忧。”
　　“寒门之中有才能的士子颇多，只不过近年来，朝党之上门阀把持日益严重，寒门子弟大多入仕无门，家境贫寒的，甚至无钱购得书籍，更别说进入书院，得名师指点，四方游学了。只希望这个书院可帮这些寒门子弟重捨信心，一展鸿图。”卫钧目光灼灼，这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大丈夫，不能只居于一狭，当志在天下！
　　“眼下这个书院能对局势产生多大的影响尚未可知。”萧紫陌沉默了半晌，“待得时机成熟，找个合适的时间，由殿下站出去，在这些士子跟前作出一番演说，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萧紫陌出得王府，萧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萧紫陌往街角一瞥，见一辆十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萧紫陌对萧尘点了点头，朝那辆马车走了过去，看看四周无人，便矮身钻了进去，马车里只坐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子玉。
　　“学生宋子玉，向老师问安。”宋子玉微笑着向萧紫陌拱手行礼，“子玉唐突，未曾递帖，就冒然来拜见老师，还请老师莫要怪罪。”
　　“罢了，能找到我，你也算是不错了。”萧子陌斜了宋子玉一眼，神色淡淡的。
　　“上次老师同学生说的话，学生回去想过了，迄今为此，老师作过的决定，从末出过错，更何况老师的吩咐，学生焉敢不从。”宋子玉一句一礼，神色十分恭谨，“太子心胸狭隘，容不得人，连带他下面的人也是眼高于顶，揉不得一点沙子，若是登基，学生怕也是志向难伸。上次上朝，学生观力殿下气度端端，谈吐不凡，不似其他人，想必这就是老师所择之君，不然老师也不会安排学生与九殿下'偶遇'了，学生的分析可对。”
　　“小聪明。”萧紫陌轻哼了一声。
　　“多谢老师夸奖。”宋子玉笑道，眼中不掩欣喜，“既是投诚，那学生也当拿出些投诚的孝敬来。”
　　“你倒有心。”
　　“普通的东西，我想老师也入不得眼。”宋子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是以子玉备下了一份大礼，还望到时候老师能够笑纳。”
　　“什么大礼。”萧子陌挑了挑眉，“也无非就是在春猎上动动手脚罢了。”
　　“原来老师早就料到了。”宋子玉的神色有几分尴尬，不过他极迅速地又调整了回来，“到是学生班门弄斧了。”
　　“你很聪明，做人做事也懂得分寸。”萧紫陌看了宋子玉一眼，“只是，你那些小心思，总有一天，会绊着你，束缚你，让你再难往前，即便你能将前路看得很清楚，也难以再踏出去哪怕一步。”
　　“是学生自作聪明。”宋子玉敛去面上的笑容，神色正肃，“老师的话，学生受教了，学生在此拜谢老师。”
　　宋子玉说完，恭恭敬敬、端端正正地向萧紫陌行了一礼，把最后那一分的侥幸心理，也收拾地干干净净，从前到现在，他在萧紫陌面前耍的小聪明，就从来没有成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