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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怒的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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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夜的京都府,华灯初上,汴河一带,更是到处一片歌舞,红灯映美人,水流胭脂红,说不尽的旖旎,道不完的风流。
临水轩。
一众官家子弟,皆是喝得半醉,还不忘继续绞尽脑汁,恭维着新任的京都十万禁军统领,永安侯傅城。首座上端坐的永安侯,锦衣玉带,面上不动声色,大总管却从自家主子冷凝的眼中看出了不耐烦。主子今日早料理了公务,本是想亲自寻些小玩意儿,回去好讨小公子的喜欢。谁知道却碰到了这些个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虽说以永安侯如今的身份,大可不必理会,但毕竟同是开国功臣之后,勋爵子弟。朝廷上天然的同盟。
大总管正要寻个由头,好让主子早早脱身。
却听砰地一声,永安侯把酒杯一放,长臂伸出,已把一个书画卷轴抓在手里。众人吓得酒醒了一半。
“谁的?”傅城按下心里的怒火,冷声问道。不等回答,那双黑峻峻的眼睛已把众人横扫而过,只看得众人冷汗直冒,正要出声。傅城已疾步转出,从牙齿里咬出一声:”回府!”一阵风般去了。
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小公子肖明玉,已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刻钟,他向来眠浅,身子又弱。三年前初到侯府时,那人为了哄他睡觉,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那是两人关系的黄金时期。那人待他,如父如兄,同进同出,亲教书画,连穿衣吃饭这样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虽然恼他管教太严,但也不是不甜蜜的,仿佛逝去的父兄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自己仍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江陵肖家的明玉公子。
虽然那已经如同隔世。
而今连同那人,也要再一次的失去吗?
但为什么,那人竟是这样的龌龊心思!以为自己还年幼无知吗,府中早就议论纷纷,却唯独瞒着自己!。。。。
意识朦胧了,恍惚间看到那人还是疾步走来,向来冷静稳重的脸上焦虑无比,这是自己第一次病倒的时候吧?知道是梦境,于是有了勇气,走过去抓住他的衣袖,问他,为什么连他也要欺负自己?
突然间到处一片灯火,人声喧闹,好像从远处传来。
小公子猛然间醒了。摸了一手汗,正要唤人。便听得一阵脚步声急响,心下大惊,忙披上外衣,扣子没扣完。
永安侯傅城已转过门口的屏风,看向室内,发火都来不及,便愣住了。见他眼都不眨的样子,肖明玉更是羞怒,白玉般的小脸儿脂粉未施,因多病失去了血色,只是那紧紧抿着的薄唇被咬出了一抹红痕,眼睛倔强的转过去,越发显得漂亮又荏弱无比,仿佛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明明害怕,却偏偏要时刻准备着伸出爪子挠人。
傅城眼里烧出了一团火,勉强转过头去,克制着自己不看他。只冷着声问道:“这些奴才怎么照顾你的!这么冷天,还不穿好衣服!”
一面说着,一面叫人。跪在门外的丫鬟奴才一声不吭被拉下去了。便听得院子里一阵棍子打在人身上发出的闷声,叫人心慌,偏听不到一声哭叫。
永安侯府规矩森严,侯爷以军法治府。外人只道他位高权重,为人却端方守礼,不苟言笑。哪里知道侯府根本不以礼法为务,不过是侯爷怎么说,就怎么做罢了!这霸道固执的性子,外人不知,就连他的继母,老夫人,也说不得一声,如今只不过吃斋念佛,等闲事情从不过问。
但凡她肯过问一声,自己又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肖明玉咬牙暗恨,江陵肖氏与太原肖家本就同出一脉。纵然沦落,毕竟出过两朝帝师,百年的书香世家,为何她不肯看亲戚面上,照拂自己?反而任由府中流言四起,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于她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更恨面前那人,为他那点龌龊心思,竟然毫不顾及往日情分。便觑着那人道:“又关他们什么事!倒是侯爷,三更半夜闯到我这里,折腾我的奴才,是不是我又哪里招惹了侯爷,只罚我就是!又何必明火执仗,来这么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
一番话,说得傅城心火又起,把手中那卷轴丢在茶几上,恨道:“既然你也知道,我这出戏是给谁看。怎么就不知听点话,净惹我生气,你自己看看,这个是什么!”
肖明玉一看那卷轴,还有什么不明白,无非是事情败露,被他瞧了去。但这事本来就是他无理,自己身为江陵肖家唯一的嫡系子孙,肖家的明玉,来京师本来就是为了家族起复,交好少年才子,适当显露自己的才华,一幅画又算得什么!
因说道:“是你无理!我又不是什么小姐闺秀,你把我藏在府里,又不许我研究经义,画幅画也不成了么!”
傅城只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怕吓着他,勉强压着性子低声道:“明玉,我知你一心想恢复肖家的名声,但你可知道,万一你闯出了名号,以后想脱身就难了!你又是这种身份,难不成,你还打算错到底,去考个状元回来不成!”
明玉被他说得脸色煞白,心下砰砰直跳,也不知他是试探,还是早就知道了。一时愣在那里,还是倔着性子:“什么话!难道我肖家沦落至此,连出个才子都碍人的眼不是!你不过是为了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整天拘着我,又不许我出门,谁知道有什么下流心思!”
一番话说出,房中霎时一静,大总管连傅城的脸色都不必看,忙一摆手,连带所有奴才一并退了出去。
“你说的不错!”傅城牙齿咬得咯咯响,怒极反笑“我的心思,原来你早知道,你倒是说一说,我这心思,怎么就下流了。”
说着,那双大手,把明玉的头用力转过来,另一只手锢着他的腰,那力度大的简直恨不得把他揉碎了咽下去一般。明玉只觉得好像被一只猛兽叼住了脖颈,浑身的毛都要炸了,微微的喘息喷在耳际,只让那玉白的耳朵泛起了颤颤的红色。霎时紧着他腰的手猛然一收,他娇小的身子便不得已砸进了侯爷的怀里。倒像是投怀送抱一般,这荒唐的联想叫他脸色更红了一分。幸亏埋着头,侯爷看不见。
若是往日,侯爷敢有一分逾矩,他早就闹起来了。奈何知道自己闯了祸,若还不安分,他感觉到会有比眼前这状况可怕十分的后果,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这野兽般的直觉向来很准,每每使他在侯爷爆发前避过了灾难。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猛虎叼进窝里的小猫,总是忍不住去撩拨他,用自己那漂亮尖利的小爪子去抓他挠他,好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不敢轻视自己。或是,没有安全感的野猫,一心想要试探兽中的王者,想要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容忍,会不会突然转过头来惩罚那敢于冒犯他的小兽。
果然,果然要惩罚自己了吗?。。。。
明玉只觉得短短的一瞬像过了一世,侯爷猛然松开手。并不看他,那对他来说曾高大得如同父兄一样的身体,如今冷漠的背对着他。短短的吩咐了一声:“我既然代你母亲教养你,便有资格罚你。禁足一个月。好好思过罢!”
并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随手卷起落到地上的画轴,径自去了。
不知怎么,明玉只觉得他走的狼狈。想想,是错觉吧,一向威严不动声色的侯爷,不过而立之年便已经权重京师,便是君前奏对,疆场杀敌,也没有过狼狈的时候吧。
只是,自己这个麻烦的身份,侯爷今日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已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