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便欢》无晴无雨

16、初到陈家 他们都是面

　　心里做下了决定，就好比是一只在大海里漂泊的船，终于有人掌好了舵，不管是缓慢还是急速，总归是有了前进的方向，不再迷茫与彷徨。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约了妈妈店里的店长阿玉见面，那家店，她是不可能再做下去了，可那是妈妈的心血，让它关门，也是她不忍的。
　　宋筱离只向阿玉要了一个象征性的转让价钱，因为妈妈的逝世，阿玉哭得很伤心，但也表示会把这家店好好经营，阿玉在店里工作也有7年了，交给她，宋筱离再放心不过。
　　办妥最重要的一件事，宋筱离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
　　她埋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早上八九点的太阳，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清晨的大街上，虽没有正午的毒辣，却也已然带着灼人的温度，不一会儿，她的额头鼻尖就沁出了汗。
　　看着大街上越来越多的人群，视线所及，好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宋筱离抬起头，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人们笑得太过刺眼，怎么刺得她眼睛酸胀难忍？她伸长手臂，想要掬起阳光，可明明是站在烈日下，却还是觉得心里发凉。
　　不知道在太阳底下站了多久，直到听到陈科的声音，“都办好了吗？”
　　她这才慢慢收回了手，转眼看到陈科和陈科的身旁站着陆辰亦，他们，一个沉着脸，一个微微笑着，一个冷僻，一个温和，可是他们从骨子里发出来的高雅气质却是一样的，惹得街上的俊男美女频频回头。
　　连太阳也是偏心的，洒在他们身上就让人感觉温暖，他们俊朗的五官，也被照亮得更加立体，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偏爱的，看到他们就让宋筱离想到海子的那句话“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他们，是让人向往的美好。
　　然而那些光落在宋筱离身上，却是亮得太过，照亮她所有的难过，也过分的灼热，热得连眼睛也想流汗了，“嗯，办好了。”
　　宋筱离终是再受不了这炙热的天气，提步就往停车场走去，陈科与陆辰亦交换一个眼神，也紧随她而去。
　　陈科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同时，回头问她：“我们现在去哪里？”
　　宋筱离看着窗外，想也不想地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我们就搬家。”
　　陈科诧异地看了陆辰亦一眼，眼睛里面有询问的意思，陆辰亦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只不过陈科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宋筱离道：“搬过去我们家？”
　　她轻轻颔首，淡淡道：“不然我应该搬去哪里！”
　　“好，阿亦找个好点的地方，筱离这些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话还未完，笑意已经荡了起来。
　　与陈科的喜形于色比起来，陆辰亦就显得波澜不惊，他只嗯了一声。
　　说是搬家，其实只有一个大的旅行包而已。
　　除了衣服，和一张妈妈的照片，其他的，宋筱离什么都没拿。
　　本来打算帮忙提东西的陈科和陆辰亦看着那一个小小的旅行包，当时就愣了眼，但旋即，两个人又了然的互相看了一眼。
　　陈科苦笑一下，顺手接过宋筱离手中的包：“我给家里打电话了，大家都在等我们。”
　　车，越行离城中心越远，宋筱离还以为陈家是在最繁华的城中心，原来是在城郊，高楼大厦越来越少，而树木花草就愈渐多了起来，相比起宋筱离平日里看到的那些钢筋水泥筑起的一片森林，现在的这些花儿草儿更让宋筱离觉得舒服惬意。
　　又大约行驶了十分钟，就听到陈科说话：“筱离，马上就到家了。”
　　话音刚落，车子就向右一个转弯，竟是上坡路。他们家原来是在山上，想到这里，宋筱离情不自禁的笑自己土气，应该叫做“别墅”才对。
　　宋筱离想过陈家极是有钱，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奢侈，要知道，这城郊的房价比城中心还贵，这上面的房子，在S市，至少有一半人，穷极自己一生，也只能买得起一个厕所而已。
　　遥遥就能望见这山上仅有的几栋房子，孤独的矗立在那里，虽然静谧，却总显得有点冷清。住在这里的人？真的就是开心幸福的吗？
　　路两边屹立的大树越来越多，宋筱离定睛一看，原来都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是下午一点多，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阳光从树的枝缝里透出来，一点一点，斑驳的阴影投到路面，打开车窗，竟感到一丝凉意，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那风，吹散了她心中的雾霾。
　　看着那些明与暗的交替，光与影的重叠，知了栖息在树上不停地叫着，大树下的花儿草儿也比城市里被人工种植出来更显生机活力，湛蓝的天空，可见朵朵白云，阳光，鸟语花香，生机盎然。
　　宋筱离的心也跟着开朗了起来。这些天她从未如此开心与感觉到这世间的美好，她嘴角噙着丝笑，笑意直达眼睛，此时她的双眸就像是收集了所有的细碎阳光，明亮且灿烂。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的闭上眼睛，把头倚在放低了的车窗上，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陆辰亦，也无声的刻意放缓了车速。
　　此刻她的快乐，惊不起任何人的打扰。

　　虽是减慢了速度，路始终是有终点的，车稳稳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宋筱离睁开眼睛的同时，也敛去了笑意。
　　看着大铁门边站立的人群，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门口站了七个人，有她现在应该改口叫的外婆，舅舅，舅妈，还有一个看起来应该和她外公差不多年纪的老人。
　　剩下三个女人，穿着相同的蓝色服装，相同的黑色平底鞋，虽然看起来都不年轻，可从她们相同的站立姿势可以看出都是受过严格培训的。
　　宋筱离后来才知道，这三个人，被陈家人尊称为“家务助理”，但她们又不同于其他钟点工，她们与陈家签订了劳务合同，她们工作地点在陈家，服务对象也只是陈家，而她们的待遇，甚至比一些公司白领还好。
　　她们平时上班都是三班倒，除了过年过节和陈家宴请亲朋好友的时候，平时很少看不到她们三个一起出现。宋筱离这个小主人的到来，可见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而那位老人，宋筱离记忆就非常深刻了，陈红芮的葬礼上，除了姜月贞，他就是当天哭得最凶得老人了，而且他的身形也容易让人过目不忘，不知道是生过病还是受过伤，老人跛行。
　　宋筱离猜到他们肯定是会非常隆重的等待自己的到来，却没想到，在等的人之中，却没有那个威严的老头。
　　还没等她自己打开车门，姜月贞和看起来面熟的那个老人就急步走了过去，宋筱离想，他们应该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一会了，因为他们每个人的额头鼻尖都渗薄薄细汗。
　　宋筱离一下车，那三个穿着相同服装的女人对着她稍稍弯腰，声音整齐划一：“欢迎小小姐回家。”
　　一时间宋筱离有点手足无措，这个桥段是她没有想过的，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得对她们微微一笑。
　　她把目光放回到陈彬他们身上，他们都是面带微笑，双眼中有热切的期盼，有满满的疼爱，有隐隐的悲伤，还有即使微笑也掩盖不住的愧疚。
　　宋筱离想起昨天在气头上对他们说的话，她有点惭愧，毕竟自己能伤害的，只会是真正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的人。
　　姜月贞拉起她的手，宋筱离身子一僵，只不过片刻，却又松缓了，她慢慢地回握着姜月贞那双白皙，不沾阳春水的手。
　　宋筱离的肢体动作，已经令姜月贞欣喜若狂，想到昨天她的抵触，心头那些最初想要狂涌出来的开心，慢慢变成了难言的苦楚。这孩子，经历得太多，也比其他孩子更能看透事情，她只是不知，她选择回家，到底是因为形势所迫，还是自己心甘情愿。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姜月贞知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宋筱离愿意给他们机会，宋筱离需要做的，就只有跨出这一步而已，其他的，交给他们。
　　天长地久，姜月贞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们对她的好。
　　她更加用力地握着宋筱离的手，哽咽着声音道：“我盼了二十年，终于把你盼来了。”
　　宋筱离看了周围的人一圈，姜月贞连忙说道：“你外公在里面等你。”
　　姜月贞在为没到场的陈德余解释，宋筱离知道。可是这对于宋筱离来说，明显是多余的，因为她真的不会生气。
　　开车门的老人站在宋筱离面前静静的端详了良久，而后嘴角肌肉抽动，老人眼角的泪滚落了下来，激动地说：“像，真的是太像了。”
　　宋筱离疑问地看着他，姜月贞红着眼眶对她介绍说：“这是帆爷爷，你妈妈从小就是被他抱着长大的。”
　　原是如此，从小被他抱长大的，那他对妈妈的感情，可能真的很深，想到当时老人悲痛的样子，宋筱离心里对他就觉得多了一份亲切，“帆爷爷好。”
　　听到宋筱离这声甜甜脆脆地“帆爷爷”，老帆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流了出来，他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