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聂晓倩

4、南柯一梦4

　　“入口滑嫩,甜而不腻.色泽金黄,飘香十里.能将糖醋里脊做成这样的,也只有江南第一名厨食盐了.”
　　“宋公子好眼力.不过尝尝就能说出出处.不知这江南第一名厨的手艺还可否合你口味.”
　　“马马虎虎吧.也不是太差,不过比起秦妈来就差太远了.”
　　“呵呵.公子总是在我面前提起那秦妈,想必定是烹饪能手吧.”
　　“嘿嘿.那是当然.我敢说就算是天下第一名厨味清也未必比得上她.看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下次就替你引见引见我家秦妈好了.”
　　“如此就多谢宋公子了.”
　　“不客气.不客气.”
　　清碧无垠的西湖岸上,有一块被众多保镖围城半月形的空地.空地之上,摆著一套上等的紫木镂花檀香桌椅,桌上摆著的全是世人难见的珍奇佳肴.飘香四溢,即便是隔了对岸的游人也闻到了那股诱人至及的香味.
　　只见围著食桌而坐的是两个年轻男子.一个黑衣,一个青衫.
　　两人都是容貌极其出众的少年,特别是那个穿著黑衣的.发丝如墨,衣袍漆黑,更是显现了那晶莹若雪的肌肤.眼眉清澈,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不说话时就好象一幅精致的水墨画.而他对面的青衫男子,容貌自是比不得他出众.可是他肤色苍白的近乎病态,唇色却是健康的浅粉色.嘴角边上有一颗小小的梨窝,一笑便露出来.此时两人谈笑甚欢,只有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剑眉紧蹙,看著那青衫的男子,眼底闪过隐蔽的厌恶.
　　宋小书已经在这个天下第一钱庄的赵家少爷这里骗吃骗喝大半个月了.反正这人好骗,脾气也好,最重要的是出手大方.光今天这一桌大概就不下一千银两了.
　　他今天不过说了一句想吃里脊肉,就给他弄了这麽一大桌呢.
　　嘿嘿.真是个好骗的傻子.宋小书心里想著,嘴上却道: “赵公子你真是大方.”
　　“宋公子觉得开心就好.”那人淡淡笑著,虽然眼睛没有焦距.可是还是……很美.好可惜,那麽漂亮的一个人竟然是瞎子.
　　宋小书微不可闻的叹口气,不料竟让他听见.
　　“宋公子所烦何事?不如说出来,在下也许可以为公子分忧.”
　　他有些尴尬,嗫嚅著道: “在下并没有烦什麽事.只是……觉得公子这样的人……目盲,也未免……太糟蹋呢.”
　　赵深一怔.虽然从小到大都听习惯了这样的话.可是那些对他说话的人或者讨好,或者中伤,要不就只是可怜.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这样为他纯粹的惋惜.真心实意的惋惜.那样纯粹的感情,是他穷极一生也不曾触碰过的温暖.不管是曾经、现在还是未来……
　　他一直维系的温善面孔突然有些撑不下去.四周似乎有白色的光芒涌进脑里,一束一束的,照亮整个漆黑的心扉.好奇怪,明明还是什麽都看不见.明明还是无法看到那亮彻整个天地的火红球体.可是,那种安缓的温度又是怎麽感觉到的了!?那样,遥远的温度……?
　　“赵公子.小书只是胡口乱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看对面的人一直不说话,脸上似乎有痛苦的神色浮现.宋小书以为自己说到别人痛处了,赶忙解释到.虽然他事事贪玩,可本性淳善.何况这赵深待他也不错,他怎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宋公子误会了.只是赵某一生所遇之人众多,却从不曾有一人曾为我双目失明而真心惋惜.如今听公子这般真心实意为我惋惜,心下有些感慨罢了.”他这番话字字出自真心.很久以後当很多事情都变了实质後,两人再想起夕日这番话都唏嘘不已.那是他们一生中,仅有的几次真心相对.
　　回到下榻的云来客栈.宋小书今日游玩了一天,早就累了.连晚饭也顾不得吃,直接回房睡觉.赵深悉心的吩咐下人等下送饭过去,也回房歇息去了.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装饰清雅却不显粗陋的天字一号房中,玉冠束发的黑衣男子正长身立於窗前,双手负在背後.皎洁夜色赠他一地月光.晶莹剔透,繁华若锦.更如梦似幻,仿若仙人.
　　“公子.”白衣黑发的男子单膝跪地,眼眉低垂.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人看不见他,可他就是不敢去直视那个宛若天人般的男子.就连偷偷看上一眼,都觉得害怕.那双明明没有焦距的眼睛,却仿佛世上最明亮的明镜,可以看清楚所有的事.
　　“计划恐怕要提前实行了.你去安排一下.”那人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往床上走去.
　　奇的是,那明明什麽都看不见的人,却和常人无异.准确的走到床侧,放下幕帘.突然他的眼淡淡的瞟了过来,对他道: “还不退下.”
　　声色懒懒,却隐隐透著杀气.
　　“是.属下告退.”他吓出一身冷汗,急忙行礼告退.
　　他有的时候真的怀疑他的公子是否真的双目失明.那样敏锐的洞察力,怎麽也不象个盲人啊.可是他却很清楚公子是真的什麽也看不见,他在他身边十年,自然看的出公子失明是一件千真万确的事.至於那样敏锐的洞察力……不管是谁生在他那样的环境,都会这样吧.如果想活下去,就只能如他一样不择手段.他的公子没有错,他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所以即使伤害了任何人,他也,没有错.
　　清晨露水寒重,冷风正凉.鲜少有人在这时出门吃早餐,大多都还是窝在温暖的被塌里,甜睡正酣.可此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小书就正顶著两个乌黑的大眼圈坐在城东的老字铺里.这家店开了近百年,专做早点.里面卖的东西虽然和别的地方一样,可味道却是极好.相传上代皇帝游历江南时,吃了这里的早点赞不绝口.还特别金口玉言赐字:质朴美味.意思是虽然这里的东西都是平常至极,却是无人能做出那样的美味.从此这家老字号店铺就专以质朴二字盛名於世.
　　可是此时宋小书心中非常非常的不爽.任谁在睡的正酣美梦正甜时,被叫起来吃早餐都会象他这样吧!!!就算这家店是闻名於世的老字号店铺也激不起他半点兴趣.虽然他很爱吃.可是吃和睡他是一向分的清楚.怎麽能为了吃而破坏睡了!!!
　　面对他足以杀人的目光,那人却是毫不在意.好吧,就算他双目失明,可是他那样火辣辣的目光是人都会感觉到吧!!!可是那人却偏偏不知道好歹,竟还是语调平常的道:
　　“宋公子可知这里的豆浆油条是整个店里的招牌.其实这种搭配虽最为平常,可是却是最为合理美味的一种.”
　　“………”我管你是豆浆配油条还是油条配豆浆.
　　“听说这店里的油条和外面卖的有些不同.是最为酥华香脆,入口还有蜜糖的甜香.而豆浆却是爽约清流,没有一点儿豆渣……”
　　“………”
　　看他久久不答一句话,那人却是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眉间愁色一闪而过,入了烟云,便转瞬不见.
　　“宋公子可是气恼在下这麽早就将你拖了起来?”
　　废话!宋小书白他一眼,嘴上却道: “没有的事.”
　　那人却是勾了浅薄的唇微微笑了一下,便是倾国绝色.
　　“宋公子也莫恼.在下只是念著今日便要离去,想和公子在畅谈一番.毕竟今日别过,就不知是何日再见.”
　　“你要走了麽?”宋小书微微一顿,一向没心没肺的眉间竟有些不舍.
　　那人自是看不见,只是犹自笑著道: “对呀.在下在这里滞留已久,也该回去了.况且昨日钱庄来信,说是有些琐事需要处理.”
　　“哦.”他竟忘了这人还是天下钱庄的庄主.
　　“宋公子,今日别过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会.若公子到了京城,必要来找在下.到时再畅饮一番.”那人说著,温润如玉的眉眼带著星点豪迈之情.
　　“恭敬不如从命.”有你这个冤大头,我怎麽可能不去宰一笔.
　　“那到时再见.”那人说著从腰间取下一块莹白的美玉: “这玉是在下贴身之物.宋公子便可以此当自信物.不管走到哪里,天下人看我天下钱庄的薄面都会敬你三分.”
　　宋小书看到美玉,连忙伸手收好.他眼光不差,自然是看出了这块玉的价值.可是他毕竟年岁尚浅,江湖经验不足,不然就可以看出这玉决非寻常之物.
　　蓝田美玉,世上仅有三快.能有如此宝玉的人,必是皇族血裔.
　　可是宋小书并未细想,只是开心的收好.看那轻袍缓带的黑衣身影起身离去.
　　赵深静静的走著,他不怕碰到东西.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是有他独特的气息.他盲了十几年早已分辨的出那些不同的气息.比如现在,他就知道後面那人一直看著他,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人的表情.突然低沈的男音嫋嫋传了过来,细细听去,竟是宋小书自己做的一首词.
　　“今昔复何昔?夜夜不曾语.
　　“霜暇落满地,最是离人泪.
　　“人去楼又空,再见是何时?
　　“问的几相许,有个人相忆.”
　　毫无韵调词牌可言.却让听的人生生的顿住脚步.
　　问的几相许,有个人相忆.哈哈,终究还是有人愿意念他的麽?可是再见时,他又可曾还是这般的心思?
　　日已东升,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某倩喜欢吃素的.
　　所以委屈大家和我一起吃.
　　吃素对身体有好处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