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告别》黎晚清

4、07/08 这里不只是

　　07
　　半个月后，一行人出现在中部的塔干沙漠。这是中洲大陆最大的沙漠，标志性建筑是沙漠边缘的白色巨塔。塔干与战乱的东部只隔了一座森明山。
　　眼下已是春天。冰雪早已消融，天气转暖。中洲大陆的大部分城市已是阴雨绵绵，南部一些城市已经进入最让人厌烦的梅雨时节。然而，沙漠还是一如既往的干旱，没有一滴雨。
　　这一晚的沙漠罕见的没有风。而天空亦是无星无月。军队驻扎在白色巨塔的四周，以十米为距离扎营。每隔五分钟便会有巡逻队伍经过。军队统一蒙面，穿着黑色的制服，是来自汉中的动乱武装分子。
　　半夜两点，汉中政府的自卫军侵入沙漠，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五分钟后，艾琳趴在地上，以高大的仙人掌为掩护，看着不远处纷飞的战火：“谁没有收到风讯的GPS地图？没有的话，一分钟后行动。辛格带着赤坂从西面趁乱侵入，维曼在正路佯装侵入。和雅和希十分钟后从西面侵入全面支援队友。十五分钟后，帕克开车经过这里。作战开始后，所有人听辛格调动，作随机变动。全员准备，还有三十秒。”
　　辛格看了看在身旁一动不动的赤坂，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低声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
　　“真的不用枪吗？”
　　“我讨厌武器。”
　　辛格轻笑了一下：“却喜欢杀人？”
　　“别无选择。”
　　辛格抬眼看着漆黑深不见底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因战火变的灯火通明的军营，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耳麦中传来风讯的行动指示，他转过头给了赤坂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握了握他的手，忽的起了身：“走了。”
　　在正前方扰乱对方视线的维曼，可谓吃尽了苦头。手榴弹，子弹是毫不留情的朝他尽数掷去了。维曼头皮发麻的，尽力支撑了三分钟，不得不远离了战场，滚了一身黄沙，在一个小坡后停了下来，微微喘口气。
　　辛格进了对方的军营后，大感不妙。风讯给的情报是，以十米为距，会有十个军营。从外面看来也是如此。然而，十个军营之中包围着的，是另外两个营的精锐兵，全是重型火力压制类型的武器。在这一个个军营里面藏着的还有两辆坦克。而他们需要营救的人，在距离军营五百米的另一个集中营之中，有重兵把守，对方还有重型机枪。
　　在他看清形势期间，身边的少年赤坂已经解决了三个士兵。他在黑夜中，毫不费力就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让人察觉不到他的靠近，好像完全融入了黑夜之中，只有那双黑眸发出了如同琉璃般的亮光。
　　赤坂翻了一个筋斗，没有拔出武士刀，光用钢琴线就解决了三个人。他可以感受到在细细的钢琴线下肌肉的跳动，人那强而有力的呼吸与不断的挣扎。他可以感受到人对生之向往，却不为所动。旁边的男人，很轻巧地配合他躲过几次攻击，金色的头发在战火不断的军营里显得格外耀眼，那双蔚蓝的眼睛，即使这样黯淡无光的黑夜里，依旧那样包容又饱含着深情。
　　只是认识了半个月，赤坂还有事情弄不清楚，却在此刻萌生出一个想法——
　　想永远跟随在辛格的身边。
　　“全员注意，改变作战计划。维曼带上加农炮想办法在五分钟内从正方突击进来。和雅和希在东方埋上地雷，带上炸弹在十分钟进来。我们在军营内西面的集中营十点钟方向的小坡集合。风讯十分钟内给我集中营的地图，并做技术支援。帕克半个小时后从军营后方回收队员”辛格说完想了想，加了一句：“此次作战难度很大，各位请留心，请活着见我。”
　　“还有我。”大小姐的声音听着无比愉悦。
　　一周以前，她收到了来自动乱地区中部最大的城市汉中的邮件。雇主砸下重金请求她前往汉中救出已经被收入集中营的妻儿。六个月前，中部最大的动乱武装分子攻下了汉中。汉中成为了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在当地随意蹂躏汉中的市民，三个月前开始驱逐他们出境，最近一个月开始无差别对待汉中居民，将他们抓进集中营，实行集体管理。
　　如此种种，让中部的局势更加复杂，诡谲难测。

　　08
　　辛格向后弹跳开来，从腰间掏出两支小巧的Glock17，一手一个解决两个武装分子。他和赤坂背靠背，看着只有短短五百米远的集中营入口，眼下却是被围困在中间，好像困兽斗。显然，武装分子们也是极度焦急，因为政府的自卫军也是在外面没有减弱火力的想要突围。
　　辛格微微转头，注意到赤坂还没拔刀，心里盘算了一下，以现下两人的能力突围到小山坡时，估计已经负伤不少。而驻军的防线又是太过坚固，一时半会儿自卫军是无法突围了。辛格突然收起了手中的枪，迎面对着一个有军阶的武装分子，用一口流利的带着贵族口吻的中洲官话说道：“我们是来自政府的代表，求见你们的将军。”
　　对方一笑，用机关枪指着辛格脑袋：“你这是耍我呢？”
　　同时，武装分子的脖子上，架着赤坂泛着寒光的武士刀。
　　辛格微微一笑。在火光四射的夜里，这笑容显得格外动人心魄，让对方心神一晃。同样心神不稳的，还有赤坂。辛格微微向前一步，将对方的枪向下移了移，对准了心脏：“抱歉，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暂时不能让你拿去性命呢。”
　　下一秒，武装分子眼前一晃，手中的机关枪已经易了主。未等他反应过来，那把锋利的武士刀用力插进了他的心脏。他再抬起脸来，看到了一个苍白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抽出了回剑。
　　“赤坂，我们比一比谁能更快冲到西面那个小山坡。准备了，开始！”
　　赤坂立即一跃而起，按着两个人的肩膀，靠着手臂的力度，一下跃出好几米。与此同时，辛格跟在身后，身手敏捷地避过几个人，跑出好几米朝身后扔了一个手榴弹。
　　突然，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政府自卫军居然从后方突袭，已经突破重围，将武装反动分子围困住了。
　　辛格看着烧红了的沙漠的夜空，舔了舔嘴唇，闻到空气里全是血腥的味道。然而，他知道，最血腥的并不是在这个战场，而是就在不远处的集中营里。赤坂还在前头不断跑着，可谓杀出了一条血路。蓦地，他回过头来看辛格。那墨黑的眼睛里，没有被血染红，更没有嗜血，只有对人生命的淡漠。
　　难道他就不难过么？这可是他的故乡啊。辛格这么想着。
　　武装分子被政府自卫队包围，一下乱了阵脚。军中的胆小者开始想办法逃出去。原本围住辛格赤坂的那些士兵，已经尽数散去，支援东面去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只有死守住缺口，不让自卫军践踏他们神圣的土地，直到战死沙场。这是他们人生的荣耀时刻。
　　而辛格事先指挥的，在东面为了方便撤退埋下的地雷，又会葬送多少人的性命。
　　辛格和赤坂提前三分钟到达小山坡。风讯已经给他传来了最新的破解地图，并隔空给辛格作了解说。东面已经全面溃败，正面也还有政府自卫军与武装动乱分子的战场，西面和北面则是集中营的背面，布满了电压高达一千瓦的电网。
　　真是糟透了。
　　辛格靠在一块巨石后微微喘气，几步之遥外是一棵胡杨树。他捋了捋几缕掉下来的金发，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上叼着那支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抬头看着烧红了的半边天空：“这里是你的故乡吧？”
　　赤坂没有立即回答，接过辛格递来的眼，也跟着吸上了几口。最后他皱着眉，将烟还给辛格。
　　过了半晌才传来赤坂冷冷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说：“这里不只是我的故乡，还是我父母的葬身之处。”
　　尽管赤坂极力抑制住心头翻滚的情绪，他的眼前还是不断浮现出多年前父母惨死的情景。而在决定当杀手之时，决定摒弃的感情，都在此刻开始一一浮上心头，最后化成母亲临死前用力说出的那句话——“努力活下去”。
　　在痛苦的呻吟声，炮火声不断交错的沙漠上，好像吹起了一阵又一阵微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