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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半夜我仍然睡不着,便偷偷爬了起来到附近四处逛逛。
      雅居小墅外围有很多花草,还有一个马圈。然后我突然就心血来潮的跑到了马圈那边去玩。可是还是同样的无聊,因为那些马也看不见我,我扯了扯他们的毛逗了逗它们就再没事干,觉得实在无聊透顶,就随意的坐在旁边的稻草堆上了。
      谁知不一会儿就感觉头顶上有热气扑上来,还有嗡嗡的哼气声。我一抬头就吓了一跳,一匹枣红色的马正毫不客气的蹭着我的头顶,脸上的表情是……有趣?也就是说它竟然对自己同伴看不见的我感到有趣?!
      这个想法把我吓到,但想想这么多伙伴里也只有它能看到我,于是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的和它打伙儿玩儿了。
      “小红啊,今晚的月亮真大,可惜只能我们两个一起看了。”我摸了摸这匹马的鬃毛,头靠着它的头,得来它不满的哼哼声。随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小红”,好吧,我承认这名字不太妥当,但将就将就吧。
      “小红,你知道吗,我怎么觉得我的命就这么苦啊……”巴拉巴拉,巴拉巴拉……于是那天晚上,我就在和一个动物的自言自语中……睡着了,早上还是小红用头把我从稻草堆中顶醒的,我高高兴兴的和它道了再见,这才匆匆忙忙赶了回去不让阿谶察觉。
      我一直觉得小红真是一匹通灵的好马,所以晚上我时常没事就偷偷来找它玩,虽然通常都是我不停的对它发牢骚,可它这个好听众还是挺卖我面子的。
      而后来事实证明小红还真是一匹好马,听说市里有一伯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发现了这匹千里马,于是买下来将它献给了某某官员,从此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它,而且深深为失去了这个好朋友而伤心了好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幸好小红叫醒我叫的及时,我刚回去缩进杯子里不久,阿谶就来敲杯子了。我装出刚睡醒的样子从杯子里面出来,双眼朦胧的看着他。他的脸色不好,还挂着两个黑眼袋,想来昨晚确实是没有睡好。
      “我去医馆了。”他早已穿戴整齐,收拾干净,就连房间里好像都很难发现他存在过的证明。他的存在感其实很微弱。就像他随时都可以清清爽爽的离开一样。
      “诶,阿谶,”等到意识到我已经叫住他了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盯着他那两个大眼袋,半天才开口一句,“额……你要不要再歇会儿再去,我看你精神好像不是太好。”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阿谶却突兀的笑了,是那种释怀的真切的笑了。他戳戳我的脑袋说:“不用了,只要你不要整天出去给我惹麻烦我就万幸了。”
      我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骂他小气。他见我瞪他,反而莫名其妙的笑的更开了。“好了,我还是赶快过去吧。我知道你爱玩,要实在无聊就出去逛逛,但别跑太远。我害怕……我找不到你。”
      他的调子在后面变得低沉,声音也有些喑哑。我知道,从一而终我都作为你寻母的信仰。若信仰迷失,你是否也就失去方向?
      “还有,注意安全。”他就像个细心的大哥哥,时刻提醒,语调还别有深意的提高。我当然知道此话的含义。除他之外,在这里还可以看见我的另一个人,就是秋寒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快去吧,不然医馆老头儿要生气了。”我挥挥手臂催促他离开。
      “诶,刚才是谁还叫我歇会儿的,怎么现在这么急就把我往外赶?”他的眉眼很好看,但依旧如岩村的湖水一般隐晦。
      我翻了一个白眼,他这才离开。来到云城的,第一次不快。只是一晚的忐忑不安彻夜难眠后,好像又变得平常起来。我们彼此遮掩,粉饰太平,其实谁都知道,有些痕迹永远横亘在心上无法磨灭。
      就像秋寒枫之于阿谶,无论如何都无法喜欢起来。就像温语嫣之于我,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喜欢起来。

      如今云城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瞧见,所以大街上的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充满吸引力的。一会儿是由一根小木棍穿起来的冰糖葫芦,一会儿是那些姑娘家的胭脂水粉,一会儿是大家争先恐后挤满长队买的美浆……其实那浆我喝过,全是豆子和糯米味儿,一点也没有岩村的天然泉水好喝。
      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一个颤颤巍巍额老婆婆,手里还捧着三个大橘子。前方一匹快马冲过来,而她还站在路中间。
      “小心!”也顾不得事后她会不会对自己凭空转移而惊呆,我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将她拉到路边,她手里的橘子也四处滚落。我正待开口说些什么,想想她又看不见我,张了张嘴也没说话。谁知道旁边的老婆婆倒是笑眯眯的抓着我的手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正欲脱口而出的“当然没事”被疑惑与惊喜掩盖,“婆婆,你是我来这云城以后第二个能看到我的人!”老婆婆只是笑笑不语,眉目间充满智慧的光芒,即使那里布满皱纹,但你还是可以清楚的看见她分明的双眼,如同可以洞穿人世百态般的智慧老人。
      “小姑娘,你也是这云城里唯一能看见我的人,”就在我还在为这句话疑惑不解时,她便冲我调皮的眨眨眼,“能帮我捡一下橘子吗?”
      “当……当然可以。”我找了找那三个散落的橘子,捧到老婆婆的面前。
      “给。”我把手朝前递递,老婆婆笑着摆摆手,“不不不……这是送给你的小姑娘。”
      “给我?可是我不吃橘子的啊。”我想了想觉得不好,还是要把橘子还给老婆婆。
      “不不不,小姑娘,你看清楚,这不是什么橘子。”老婆婆好心的解释。我低头一看,那三个大橘子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三颗白色的纽扣。
      “小姑娘,今天我们能遇到这是缘分。谢谢你刚才好心救了我,这是你应得的。这三颗纽扣可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老婆婆依然很和蔼的笑着,话语条理清晰,不像是有什么病。
      “额……那个老婆婆,要我送你回家吗?”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老婆婆笑着抿抿嘴,道:“不用了小丫头,我的家就在那儿。”说完她指着不远处祠庙前那座前面点着烟烛的小房子。
      “土地庙?”也就是说,这位老婆婆是……土地婆?
      而面前的老婆婆只是笑着对我点点头,等我回过神时,她已经一点点的消失在我的眼前。

      自从遇见了土地婆婆后,整天没事我就盯着那三颗白色纽扣发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嘛。有天阿谶总算觉得不对劲儿了,就跑过来看着坐在桌子前盯着白色纽扣发呆的我问道:“小谶,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啊,”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此事该做何解,“对了阿谶,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件很喜欢的白衫的纽扣是不是掉了?”
      他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是有啊,怎么了?”
      “反正我也没事,待会儿你去医馆,我就在家帮你补衣服咯。”阿谶想了想也不再作答,把白衫和针线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那个针线还有些来历。
      当时我逛街的时候,也不怎么的就逛到了一条很僻静的街道。好像是叫秀水街来着。反正云城的街道是很多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想着来就来了,干脆就看看,而且这里不合时宜的宁静倒是别有一番韵致。秀水街里面有一家“云湮绣庄”,说实话那样小的店面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况且我对那些什么刺刺绣绣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吸引我的,是店门外的两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有着娴静美貌的女子和有着俊逸面容的少年。
      女子的美犹如远山秀水,清淡高远,不染世俗,想来绝不会输给当日我不喜欢的温语嫣。只是可惜了她这美貌只是隐入这静市之中。而那位看起来稍小一些的少年,他的五官早已不同其他这般大的小孩子面容模糊,轮廓已隐隐荡出。目光格外深邃犀利,然而看着面前的女子时却眉目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犹如将开未开的花朵,带着隐秘的美。
      云湮绣庄的外面放着一个打烂的大缸,里面清澈的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而柔和。他们两人就在那样宁静的午后,在那样平凡的街上戏水。笑声仿若荡涤着整个秀水街。
      山美水美,抵不过那一刻的生动。
      他们,就像一对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开的,亲密恋人。关键的是,他们怎么可以那么开心呢?那个时候的自己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良久良久,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们同我和阿谶挂钩。同样是两个“人”,两个惜惜相偎的生命体,但是我们好像从未有过这般的快乐。
      在阿谶的心里一直梗着一个人,那个他念念不忘血浓于水的亲人。让他放在心上的人,不是我。
      于是我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他们打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让阳光将自己照得毫无保留,让我的悲伤袒露。却也无法路人皆知。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人类,我是孤独的,孤独到只有企盼阿谶给的哪怕零星温暖。孤独到只有靠回忆温暖自己。
      他们嬉笑打闹了很久,那个少年却突兀的朝我这儿望了望。在我以为他感知到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目光是茫然的空洞,回过神来时,他早已转过头去。女子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们就进了云湮绣庄。
      又是那样的寂静,也许是暖洋洋催人昏睡的午后,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那个破烂的大缸还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巷子里再没有了笑声,彷佛一切都只是神的幻觉。除了,除了地上还未蒸腾干净的零散的水汽。证明着之前一切的莺歌笑语都是真的。
      不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真实。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云湮绣庄,之所以说只是去了几次,是因为我很害怕他们脸上纯净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我怕这种笑容使我为之动容,然后就不会再喜欢阿谶那种隐晦的笑容。
      女子的刺绣很棒,也很有特色,绘制的花样也别具一格,我很是喜欢。便催促着阿谶哪天有空帮我买一套刺绣需要用的东西回来。那是我头一次要阿谶给我买东西,以前我都是直接拿就好了。可是那一次,我不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副画面。美得动人心魄。只可惜没人察觉。而且,不属于我。

      阿谶给我买的那套刺绣用的东西起初我还学着样儿做了做,没几天就厌烦了。所以针线活儿并不好,只是时常看别人做,但自己却很少亲自尝试。所以帮阿谶补白衫上的扣子的时候,我格外的心虚。
      说来也奇怪,阿谶的那件白衫刚好就少了三个扣子。不过我补出来的扣子歪歪扭扭的煞是难看,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是阿谶却还总笑着说“没事”。他说他很喜欢。所以为了证明他的很喜欢,他就经常穿那件白衫,即使发黄了、变旧了也不换。
      他说:“这可是我们家小谶头一次动手给我补的扣子,扔不得扔不得。”
      他说,我们家的,小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带笑,特别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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