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王宥熄

12、12 在我迷迷糊

　　在我迷迷糊糊不知所措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小忘，小忘……”一声一声牵动我心弦。但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着有人能够来救我，这就行了！我可以出去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要去找阿谶！
　　“小忘，小忘……你在哪里？”断断续续，低低沉沉而喑哑的声音从窗户的缝中缓缓传出。
　　“秋寒枫！秋寒枫！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我轻轻的拍着木窗，却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被人听见。
　　“秋寒枫，你听见没有啊，我在这里！”
　　“小忘……”秋寒枫同我一样趴在窗户上，轻声唤我。
　　“秋寒枫，你快点救我出去啊！”我一边拍着窗子一边叫他。窗户是从外面锁上的，之前我无数次的挣扎着想要将窗户捅破都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他。
　　“是谁在那里？！”正在阿谶帮我开窗子的时候，也许弄出了些响动，我听见又不远处传来下人的声音。
　　“秋寒枫，你快点躲一下啊，别开了！”我在柴房里面焦急的冲他喊，秋寒枫“恩”了一声，然后门外就没声儿了。我隐约看见外面有点点灯光，一个下人好像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一边还问着：“是谁在那里？！”
　　我装模作样的拍了拍窗子冲他叫道：“放我出去，快点放我出去！”因为隔着窗户，看不清来人的表情，但是想必他是很鄙夷的，连声音也透着敷衍的感觉：“你有病吧，半夜在那儿叫什么叫，省点力气老实呆着吧！”
　　我趴在窗户上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这才又大着胆子敲窗户。
　　“秋寒枫……秋寒枫……秋寒枫，你还在不在啊？”我越叫越心寒，心想着秋寒枫不会这样就走了吧？可是他走了也是情有可原，他本就不该来的，他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要深更半夜甘愿来温府犯险呢，他是前来想要救谁呢？正在我躲在漆黑一片的柴房中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头却突然传来了秋寒枫低低沉沉的声音。
　　“……对不起，小忘，我真没用，我打不开……”
　　我直起身来跪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说：“没关系的，你能来我就很感谢了……对了，你怎么会这么晚还来温府，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啊，虽然说你是秋府的大公子没错啦，但是……”
　　“日暮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但当时我离开的匆忙直到回去后我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不起，小忘，是我来迟了……”
　　“诶，你别这样说，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秋寒枫轻笑了一声，道：“其实我本来是想要给你送药的，你今天下午扭伤了脚，看来伤得不轻，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原来他们把你关在了这里……”被他这样一说我才隐隐觉得左脚踝痛得难受，之前光顾着愤怒，都忘记了自己脚上的伤了。
　　“药啊……可能我都用不到了吧……温老爷说要把我关在这里直到他满意为止，其间不准任何人给我送吃食，也不准任何人前来探望……”
　　“不会的，”秋寒枫的声音瞬间冰冷，但却透着一丝坚韧，“你一定可以平安出来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看着窗户，凝视着窗外秋寒枫投影在窗格上的影子，有些暗伤，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反反复复的喃喃着：“秋寒枫，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不加修饰的关心，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一缕微光。

　　“对了，秋寒枫，你知不知道阿谶现在怎么样啊，我好担心他啊……”我动了动身子，趴在窗户上问他。
　　“你放心，有温语嫣护着他，他没事的，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有温语嫣在，阿谶一定会没事的。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保证阿谶会怎样，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
　　“秋寒枫，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在这头小声地催促他，他毕竟是秋府的公子哥，怎么说也是以名门望族，要是被人发现三更半夜私闯民宅，那可就糟了。
　　“小忘，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一定！”临走前，他还不忘冲我许下承诺，我由衷感动，仍旧催促着他。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快走吧。”
　　秋寒枫走后，黑夜又回复了寂静。我在一片黑暗中动弹不得。明明只是一个平凡的黑夜，但是这一夜却又显得那般漫长，好像过了好几年。我一直没有睡熟，靠在窗边，将自己的整个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寒冷的蜗牛。
　　自从我用土地婆婆给我的纽扣变成人形后，我就失去了很多很多的能力。我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变得和人一样的脆弱。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够和阿谶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关系了。
　　他是我的信仰，他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然而秋寒枫，我又怎舍得辜负你。

　　整个夜晚我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于半梦半醒之间苦苦挣扎。直到天快亮了才好不容易缓缓地睡去，谁知道我正睡得香的时候，却有人狠狠地踢我的脚！
　　我极度不悦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面前趾高气扬的却不过是温府的一个小家丁。我一边在心中暗叹“虎落平阳被犬欺”，一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同样鼻孔朝天地瞪着他：“踢我干嘛？！”
　　“算你运气好，温老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种黄毛丫头计较，你可以走了。”
　　“你说真的？！那阿谶呢，阿谶在哪里？！”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根本顾不上自己一开始对他的厌烦，两只手抓住他的衣袖使劲儿地摇晃着。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走不走？！”
　　我咬咬牙看着面前狗仗人势的家伙，心想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是自己去找阿谶吧！
　　“走！走！干嘛不走！”我冲着那个家丁吐吐舌舌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儿烟的就跑了，根本不理会他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的。

　　恢复了自由身之后我感觉神清气爽，站在花苑里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然后就继续去找阿谶，竟然连肚子饿都忘记了。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还在梦中，院子里竟然没见着几个人，我一一向他们询问阿谶的下落，他们都说不知道。没办法，我只好挨着挨着地去找阿谶平时常去的地方，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正巧走到小桥边时，隔得老远就看见桥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我有些高兴得忘了形，一边朝他招着手冲他跑去，一边大声地喊他：“秋寒枫！秋寒枫！”
　　等我跑到他跟前，他才动作迟缓地扭过头来看我，口气不冷不热的，我也看不太出他的情绪。
　　“你倒是挺开心。”
　　“一大早就被放出来了诶，我当然开心咯。倒是你，怎么会这么早就在温府啊？”
　　秋寒枫抿了抿嘴唇，仿佛若有所思：“我来会见温老爷。”
　　“啊……我知道了，”我用手指点着他，“我这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也全靠你在温老爷面前替我说情是不是？”
　　秋寒枫拿折扇敲了敲我的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好看的笑容：“算是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秋寒枫一直冲着我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寻常，在他的笑容里，没有之前的调侃滑头，反而透着些许的落寞。我无法参透，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便只好不了了之。
　　“对了，秋寒枫，你知道阿谶在哪里吗？我找了他好久都找不到他人诶。”
　　秋寒枫皱了皱眉，云淡风轻道：“他和温姑娘在禅房，我也正要前往，便一起去吧。”
　　“好啊！”
　　于是一路上，我在前面蹦蹦跳跳，秋寒枫却走在后面若有所思。他的下颌紧绷明显有事隐瞒，但他不开口，我也便不问。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当我和秋寒枫走进禅房的时候，阿谶正跪在地上面壁思过，温语嫣默默地站在一旁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我无法想象跪了一夜的阿谶是怎样熬过来的，也无法想象身为一个千金小姐，温语嫣竟然也同样地不顾家人和下人的劝阻，陪着阿谶，在他身边站了一夜。我觉得心里有些堵，很不舒坦，我去拉阿谶起来，他不肯，我就生气，就发怒，就将拳头都砸在他的身上。
　　“你起来啊阿谶，你起来！你起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难过，也许我只是遗憾昨夜陪伴他的人不是我。
　　“别激动，小忘，”秋寒枫拉住我胡乱飞舞的双手，转过头去叫阿谶，“你起来吧，温老爷的决定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也无需再多说些什么。如果你还希望事情有什么转机的话，最好听话一点。”
　　阿谶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我跑过去扶住他，连带着帮着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温语嫣则扯着他的衣袖，眼中含泪，很委屈的样子。她是那样的美，口如含朱丹，指若削葱根，芳华又绝代，竟连我都有些心疼她。
　　可是阿谶只是静静地站着，默默地与秋寒枫对视着。然后，他苍白无力地笑了。
　　“谢谢你。”阿谶轻声对秋寒枫说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秋寒枫说“谢谢”，但我隐约还是能够察觉有什么不同，阿谶与秋寒枫之间，或者说，还有温语嫣，他们三人之间，好像共同悉心隐藏着一个并不希望我知晓的秘密。
　　我隐约有些不安，但却不敢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