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堕胎 展氏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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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氏，蜀西蔡廷光之妻也。与其夫素以务农为业，家徒四壁。而展倚二分姿貌，风流放浪。夫亦懒惰好色之徒。二人每耽溺于躯肉之欢，不捡时地，荒草乱石丛中，交合无度。日上三竿，亦昼寝狎卧。由是家业颓废。凡得孕十九次，而家贫，夫妇俱不欲养，乃堕之，以为常。居二十年，唯诞一子，年幼，面黑虎牙而六指，形貌陋甚，而顽劣乖张。
盛夏酷暑某日，米尽，蔡与邻人外出捕蛇，祈鬻之市集而换钱数。更深未归。是夜热甚，暴雨雷电交加，灯油亦尽，满屋漆黑。展氏与子卧于床，未几，儿鼾声起伏。展百无聊赖，亦困乏渐魇，悬一臂于床外。
无何，觉一小鬼紧抓其手，哭啼而强拽之。视之，高尺余，面青黑色，雪牙足寸而锋利若狼，露于紫唇外，瞳流鲜血，忽泣忽笑，力大无穷。展氏惊叫挣扎而不得醒，汗如雨下。愈强夺手而鬼拽其愈紧，呼曰：“阿母！阿母！”声极幽怨。展氏惊惧狂喊，子闻而醒，摇唤之，展氏虽闻唤声而不得脱寐。子数唤母不醒，而父不在家，惧而大哭，掰母手，展亦情急之中，悔己堕胎十数所作之孽，乃忆及《心经》，集中心念背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凡数遍，鬼遂退。
展氏醒，不敢复眠，雷电光中，见儿黑面虎牙，心亦幽惧，而不敢与之言。唯睁眼待天明。东方既曙，还视手臂，为鬼拽处皆青紫，剧痛无力。方是时，邻人陈某奔及号告曰:山行遇蟒，蔡已为其所吞，己不敢相救，狂奔一夜而得脱。展仆地大哭，半日而起。还视屋内，儿竟无踪。后寻数日未果。而每于屋中昏暗角落，见梦中小鬼狞笑。
展不堪悲戚忧惧，乃剃发入空门，终日念经为堕之十九胎超度，后遂无梦魇，而为鬼强拽之手已废，捶打搔挠皆无知觉。
角一曰:巍巍天地，合诞众生。草木鸟兽皆为生命，而况人胎乎？人而衣冠，乃好色烂性如兽，为而不堪履责，胎而扼杀之，虽兽亦不齿，天地所不容。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小鬼蟒蛇亦灵而惩之。快哉！而菩萨有好生之德，苦海无边，悬崖勒马之辈，若知己罪，虔心修行，亦不毁弃。此亦佛之胸襟也！
译文参考:
展氏，是四川西部蔡廷光的妻子。她与丈夫历来以务农为生，家里穷得一无所有。然而展氏凭着自己有一二分姿色，为人极其风流放浪。丈夫蔡廷光也是个好吃懒做又好色的人。夫妻二人常常沉溺于□□的欢愉，不分时间地点，即使是荒草、乱石丛中，也交欢无度。常常日上三竿了还睡在床上，沉溺于淫乐，生活非常堕落。于是家里也因为无人营生而越来越穷。展氏一共怀孕过十九次，但是因为家里贫穷，夫妇又都不想养孩子，于是就常常堕胎，都成习惯了，渐渐觉得是很平常的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只生下一个孩子，年纪尚幼，皮肤奇黑，长着老虎一般的凶恶的牙齿，六个指头，容貌十分丑陋，而且性情非常顽劣乖张。
盛夏酷暑的一天，他们的米吃完了。蔡廷光便和邻居一起外出捕蛇，打算捕到蛇后拿到集市上卖些钱。晚上很晚了，蔡廷光都还没有回家。这天晚上特别炎热，暴雨雷电交加，灯油也恰巧燃尽了，屋子里很黑。展氏带着孩子睡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儿子就睡着了，鼾声起伏。丈夫没有在家，展氏感到特别无聊，不久也渐渐睡着了，开始做噩梦，把一只手悬在床边。
没多久，展氏感到一个小鬼抓着她的手，哭哭啼啼地拉她。用眼睛去看，只见那只小鬼只有一尺来高，脸色青黑，长着雪白的、足足有一寸长的牙齿，像狼牙一般锋利，露在紫色的嘴唇外面。眼睛里涌出鲜血，一会儿在哭，一会儿在笑，力气特别大。展氏惊叫着喊救命，但无论如何挣扎，噩梦都无法醒来，汗水像雨水一样流出来。想要从鬼手里挣脱自己的手，越挣越被拽得近，小鬼紧拉着它哭叫：“娘亲，娘亲”，声音充满悲哀和怨气。展氏吓得狂叫起来，儿子被吵醒了，于是大声叫唤她，展氏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但仍然无法从噩梦中摆脱。儿子叫了很久母亲，也没有把她叫醒，而父亲又不在家，吓得大哭起来，用力去掰母亲的手，展氏也情急之下，忽然想到自己堕了十多次胎，做下许多孽，又想到《心经》，于是开始默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藴皆空，度一切苦厄……”念了好几遍，鬼才渐渐退下。
展氏醒来，不敢再睡，雷电光中，见儿子黑面虎牙长得很恐怖，心中暗暗害怕，却不敢和他说。只有睁着眼睛等待天亮。东方渐渐变白，黎明了，展氏回看自己的手臂，被鬼拽过的地方都青紫了，剧痛异常，没有力气。正在这个时候，邻居陈某狼狈地一边跑向展氏，一边号叫着:我们在深山里遇到了蟒蛇，蔡廷光已经被那条蟒蛇吞了，我不敢救他，狂跑了一夜才捡回来一条命。展一听，顿时仆到地上大哭起来，半天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屋子里，儿子竟然不见了。后来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一个人却常常在屋子里昏暗的角落，看见梦中出现过的那只小鬼很邪恶地望着她笑。
展氏再也承受不住悲伤和恐惧，于是剃发当了尼姑，终日念经为堕掉的十九个胎儿超度，后来就渐渐没有噩梦了，但梦中被鬼拽过的手已经废了，捶打或者搔挠都没有知觉。角一曰:巍巍天地，合诞众生。草木鸟兽皆为生命，而况人胎乎？人而衣冠，乃好色烂性如兽，为而不堪履责，胎而扼杀之，虽兽亦不齿，天地所不容。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小鬼蟒蛇亦灵而惩之。快哉！而菩萨有好生之德，苦海无边，悬崖勒马之辈，若知己罪，虔心修行，亦不毁弃。此亦佛之胸襟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堕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