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再入梦来》庄周醉蝶

8、爱一个人心会低到尘埃中去 哎，我们真

　　张爱玲说真正爱一个人，心会低到尘埃中去，那时候，我感觉自己也有着一颗低到尘埃中去的心。
　　真爱一个人，心底会生出许多的惶恐，唯恐自己做的不够好，唯恐自己付出的没有他那么多，所以总是想方设法地付出，只要他要，只要我有。
　　那天晚上收到他的生日礼物后，我一直想要回送他一件东西，一件让他每天都能想起我的东西。
　　站在百货商店的柜台前，面对售货员疑惑的目光，我竟有了10岁时第一次单独买东西时的激动与不安：“我想要买一件东西，送给……一个男人，一件他每天都能用得上的东西。”
　　“送给自己的男人？剃须刀吧，这个男人每天都要用的。”售货员熟稔地向我推荐道。
　　“那就把你这里……最贵最好的一款拿给我吧！”我急促地对她说。
　　我在剃须刀盒子上写道：“不能与你共同迎接每日的晨曦，希望她能代替我。”
　　5月中旬，我们辛苦了半年的项目评审工作即将告以段落，上级检查验收如期而至，时间敲定在5月20日。胜利在望，大家都悬着一颗心，不敢有半点松懈。主管局的领导也发了话，说此次项目评审结果将做为后备干部考察的内容之一。林对此运筹帷幄，信心十足，准备工作更是做的周密细致，唯恐有半点差池。在人员分工上考虑的也很周到，项目的总体情况由局长亲自汇报，具体实施及数据情况则由林汇报。我呢，专门负责接待及后勤保障服务。
　　前一天的下午，我便联系了“天上人间”酒店，定了会议室及专家休息的房间，觉的不放心，临下班前还亲自检查了会议室的多媒体设备，房间也放置水果与鲜花，在细节问题上尽可能地做到尽善尽美。自参加工作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对领导交办的事情如此尽职尽责。可能潜意识里是为了让林完美地表现自己吧。
　　检查验收的这天早上，我特意精心地打扮了自己，选了一套蓝色的套裙，脖子上围了一条浅灰色的真丝围巾，脚下一双蓝色的高跟皮鞋。出门时，女儿摸着我的裙子说：“妈妈，你真漂亮”，忙着倒车的丈夫民听到女儿的笑语，回过头来望我了一眼，目光中居然没有一点赞赏的表示。
　　“女为悦已容”，近来，我在穿着打扮上比以往明显在意了许多，不是为他，也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有了林的欣赏。
　　七点半赶到会议室时，林已经提前到达，他的穿着打扮让我眼前一亮，今天他穿了一套烟灰色的薄西服，里面一件蓝色的衬衫，配着一条浅色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玉树临风，意气风发。
　　“哇，情侣装呢！”同在会议室帮忙的同事朝我们笑道。
　　我们悄悄地会心一笑。
　　九点钟，参加评审的专家及领导准时抵达酒店，紧接着听汇报，实地察看，数据分析。林在汇报方面做足了功课，尽管只是代表团队做总结归纳，但他充分发挥了自己一个经济类高材生的优势，引经据典，同时列举了很多经济学上的生动案例，把一个生涩的实施报告讲的风生水响，赢得了专家的一致点头称赞，局长的面子也大长，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是从他的神色可以看出来，他对林的这次表现非常满意。
　　我对林的敬佩也是油然而生，这么年轻，资历短浅，但却能在偌大的主管部门当上科长，看来完全凭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
　　林汇报时，我一直坐在会议室后排，偷偷地望着他，欣赏着他的镇定自如，欣赏他的博学多才。不论是回答专家提问，还是汇报，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这种微笑透着骄傲自信，也透着沉着冷静。
　　那身灰色的西服裁剪合体，熨烫服帖，更加衬托出他的身材挺拔。一张轮廓分明的长方脸上，眼眸墨黑，眉目疏朗，鼻梁英挺，唇红齿白，淡笑时如轻风拂面，大笑时如揽月入怀。
　　不知不觉竟看的入了迷。
　　男人和女人沉迷时的表现往往不同，男人一旦知道了女子倾心自己后，会如释重负，心满意足，可以心无旁婺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甚至人前人后不动声色。而女人一旦倾心一个男人后，满脑子满眼里都是他，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心神不宁，这大概就是男女之间定力的差异吧。
　　比起简单便捷的中餐来，晚宴显得隆重点，也丰富的多。陪客人员有所增加，大家都喝了点酒表示敬意，酒桌上，林一改汇报时的严肃样，谈笑风生，幽默风趣，时不时的逗的专家们开怀大笑。
　　八点半左右，结束了晚餐，专家们坚持着要当天赶回省城，我们也不便勉强，局里安排了车子欢送。送走了检查组的专家，大家长舒了一口气，紧张了六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大家相继告别回家。
　　我因为还要处理酒店的事宜，便留了下来。
　　我一边整理房间里的资料，一边想，从专家的反馈情况来看，此次评审应该能通过，付出终于有了收获，做为团队的一员，我感到很安慰，也替身为项目负责人的林感到高兴。可是评审通过之后，我们几个从下属借调过来的人员将何去何从？我是不是将要回到原单位上去呢？想到离去，惆怅和失落涌上心头。六个月来和林接触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眼前，他的淡笑，他的轻语，他的习惯性地用手掌托着下巴的动作，还有他坐在电脑边，紧锁眉头深思的样子，这些每天都不再能看到了。
　　记得他曾对我说过：“真不喜欢双休日，两天没有看到你，感觉心里象少了什么似的。”
　　如果回到原单位，彼此分开，那又何止一个双休日不能相见……
　　我手里拿着资料，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着，胡思乱想着，想到不能轻易见面，心头一酸，眼睑发胀，泪水便盈上了眼眶。
　　“筱晓……”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声，我赶紧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
　　林不知何时进的房间，我完全没有察觉，他只穿着蓝色的衬衫，烟灰色的西服已经脱去，被挂在衣帽架上。
　　“筱晓，今天你真漂亮……”他朝我靠近，握着我的手，眼眸里闪烁着笑意：“这身衣服显得你更加的端庄，得体。”
　　他的身上散发着丝丝的酒香，混合着成熟男子荷尔蒙的气息，甚是好闻，让我微醉。
　　我抬头望着他，想到要离开，不由自主地泪眼纷飞。
　　“哎！”他低低地叹息一声，手指轻轻地抚过我的眼睛，墨黑的眼眸慢慢地变得暧味不明。
　　他低下头，火热的唇捉住了我的唇……
　　我头脑里的意识象被抽了一样，头昏目眩，心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我伸出手，环抱着他的腰身回应他。
　　他的吻渐渐地炙热，呼吸也变的急促，我闻到了欲望的气息。
　　残存的一点点理智告诫自己，我该走了，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心里却是那样的眷恋，迈不开脚步。
　　我在他的怀中低低自语：“哎，我们真是劫缘啊！”
　　他拦腰将我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伏下身来，吻着我的耳垂，喃喃轻语：“佛日，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我意乱情迷，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地冲垮……
　　午夜时分，他开车送我回去，这一次他没有把车开进小巷里，只将车停在对面马路的一侧，熄火后，他转过头来望着我，眼里含着无限的眷恋和不舍。
　　“你要好好的，别让他看出什么来……”他伸手将垂到我耳朵边的头发捋了上去，揽过我的肩，在我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望着他，激情之后，情涌退潮，我不知自己的心是被抚平了，还是被抽空了。
　　小车的灯光一直照着小巷里那条回去的路，灯光不太明亮，缥缥缈缈，混沌不清，犹如身后那缠绕我的温情绵长的目光，牵扯着我的脚步，让我逃脱不开。
　　回到家中，拉开女儿房间的灯，女儿已经睡去，一只胖胖的小手露在了被子外，我走过去将她的手轻轻地放进被窝，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我的触摸惊动了她，她翻了一个身，将头枕在我的手上又沉沉地睡去。或许是做梦了，伏在我手中的脸蛋上忽地露出了笑容，一个甜甜的无忧无虑的笑容，犹如花儿在瞬间绽放。
　　我温柔地望了一会儿，方将手轻轻地抽回，关了灯，走进自己的卧室。
　　丈夫民还未睡去，手捧着一本砖头样厚的外科书正翻阅着，见我进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检查……，小组讨论写报告。”我心慌地回答。
　　他并未发现我的异常，“哦”了一句继续低着头翻书。
　　站在卫生间沐浴池中的花洒下，温热的自来水轻柔地滑过我每一寸肌肤，滋润着皮肤下的每一个毛孔，启动着蕴藏在内心的贪恋。热水的淋浴并没有让我完全苏醒过来，尚未清醒的意识仍然沉浸在今晚的迷醉之中，一种陌生的欲望在内心扩张着，澎湃着……
　　这世上很多的选择取决于一念之间，一念之间，有的人选择了走向了光明，前方一路光明，而我，一念之间，选择了走向迷茫，走向了一条看不到前方的路，知道走错路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好远好远，再回头的时候，一片雾蒙蒙，想走回去，却发现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