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再入梦来》庄周醉蝶

13、你会离婚吗？ “筱晓，你

　　我陪他静静地坐着，他看上去情绪很差，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说道：“明天，我要去上海，陪母亲去上海做手术。”
　　“这几天陪她在市里医院做检查，医院诊断为结肠癌，开始不相信这个结果，后来医院将病理切片发到省城会诊，结果还是一样，而且是中期。”
　　“医院又将病理报告发到上海会诊，那边的医生说可以手术治疗，已经托人联系好了医生，他们说这个手术效果是以五年存活率来计算的。”林将头朝沙发后面一仰，长叹了一口气。
　　“真他妈的残忍，这些医生说话真客观，居然用五年存活率来描述！”林放开我的手，手握拳头在茶几上猛击一下。怕他伤着自己，我赶紧将他的手握在手中。
　　“为什么会这样？我妈还不到六十岁啊！难道真的如老古话说的，子欲孝而亲不待吗？”他将头伏在我的手上，哽咽着说道。
　　我用手抚摸他的头，相处这么久来，这是林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我安慰他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他点了点头，缓缓地说：“我九岁的时候，父亲因外出进购材料遭遇车祸去世，当时母亲还不到三十五岁，因为怕我们姐弟俩受委屈，她一直没有再找人家，独自一人将我们俩拉扯大。之前父亲做的是建材生意，母亲只是一个家庭主妇，从来没有过问过生意上的事情。父亲去世后，她接管了父亲遗留下来的生意，开始学着做生意。一个女人独撑门面，吃了很多苦头，直到我小学毕业后，她的生意才渐渐稳定下来。”
　　“小时候，最怕过年了，一到过年，母亲从年二十几便往外面跑，一家一家地问帐，别人大年三十在家团聚，可她却是大年三十在外奔波，直到初一凌晨才赶回家，给我们姐弟俩包饺子吃。”
　　“看着母亲这么辛苦，从懂事起我便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发奋读书，考个好学校，将来出人头地，让母亲过上幸福的日子。”
　　“原以为已经苦尽甘来，谁想到，现在……”林说不下去了，从茶几上放的一包烟里抽了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我看着心疼，把烟从他的嘴里拿了下来，放进烟灰缸里掐灭。原本想对他说句“好人会有好报的。”但想想，对一个伤心的人来说，这样一句自我安慰的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坐着，直到夜色袭来。
　　当城市的万家灯火亮起来时，我不得不要走了，我起身抱了抱他的头，以示告别，快走到门边时，听到他在后面叫了一声：“筱晓……”
　　我返过头望着他，他欲言又止，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他朝我挥了挥手说：“算了，你走吧。”
　　林陪母亲在上海呆了十七天，十七天里，我一直与他电话联系，通过电话得知他母亲做了手术，手术成功，术后恢复也比较顺利。刚去上海时，林一直很忧伤，每次与我打电话，都是长长的沉默，但后来随着母亲术后情况的慢慢恢复，他的情绪也跟着慢慢地好转起来。
　　林和母亲从上海回来后的第二天，我接到他的电话，说下班之后想带我去见见他的母亲，我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说这样不太适宜吧。
　　他说：“没有关系，如果你实在觉的不妥当，就权当同事之间的一点礼仪，你来看望下同事生了病的母亲。”
　　我答应了下来。
　　下班后，我买了一些营养品和水果，跟着林来到了他的家。
　　路上，林告诉我说他母亲并不知道自己的的真实病情，一直瞒着她的，只是告诉她肠子上长了一个很大的息肉，需要手术切除。
　　林所住的小区位于城西，开车过去仅仅只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我的心扑扑地跳个不停，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忐忑不安。
　　林知道我在想什么，上楼时，偷偷地握了握我的手，朝我笑了笑，以示鼓励。
　　林家的房子比较大，客厅装修是中式的，显得很典雅，林的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赶紧站了起来，满面笑容地招呼我道：“来了啊……”
　　看来之前林已经跟母亲通了气。
　　“妈，这是筱晓。筱晓，这是我母亲。”林站在我们中间，为我们介绍着。
　　林的母亲个子比较高，身材适当，眉目之间和林长的很相像。
　　“来，到这边坐。”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旁边。
　　“这小子，总算带女朋友来见我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看来我这病生的好啊，不生病，他还不知道着急，还以为我能长命百岁呢。”说完，嗔笑地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林。
　　“林阿姨，我……”还是让林的母亲误会了，我赶紧向她解释。
　　“筱晓，你想喝开水，还是喝饮料？”林在旁边打断我的话问道，还未等我回答，拧开了一瓶绿茶很唐突地递到了我的手中。
　　林阿姨拉着我的手忽然一顿，狐疑地看了看林，又看了看我。
　　告别林阿姨，从林家中出来，路上，林歉意地向我笑了笑说：“抱歉，我知道这样很突然，让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是我确实很想把你带给她看看。”
　　“我喜欢的女人，我都会想把她带到母亲面前，给她过目，希望得到她的应允和支持，在上海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次回来，一定要让她见见你。”他伸手帮我把安全带扣上说。
　　“在上海的十几天里，虽然很忙很担心，但仍然抵制不住地想你。平常上班，我们也有这么久不能相见的，但再久都感觉你在我的身边，也许是上下班的时候能够碰到你的缘故吧。”
　　“可是，这次感觉时间特别久、特别长，无法忍受与你的分开，在上海，我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筱晓，你离婚吧，你离了婚，我第二天就跟你去领结婚证，管他外界怎么议论……”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好象怕我会挣脱一样……
　　几天之后，我接到林母亲的电话，说如果方便，想请我喝杯茶，地点在“最美好的时光”茶座。
　　“阿森不知道我约你见面，你就不要跟他说吧。”她在电话里说道。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七上八下，该来的总会来，以林森母亲的精明，她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
　　下午我向科长请了一个假，提前十多分钟来到了“最美时光”茶座，在二楼较偏僻的地方定了一个位子后，便站在茶座门口等着林的母亲。
　　林阿姨准时抵达店门口，那天在她家里见面，她穿着居家服，倒没看出什么风韵来，与平日里见的老太太没什么差别。今日因为出门她特意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咖啡色的围巾，干练中透着优雅，与林的气质颇为相似。她的脸色稍微有点苍白，但人看上去精神还好，不象术后不久的病人。
　　看到她精神状态不错，我暗暗地为林高兴。
　　我将她迎进店里，带着她朝我预定的位子走去。大概是因为下午，客人不多，茶座的服务员趁着空闲拖了下楼梯，梯梯上还有一些水迹尚未完全干，我看着有点担心，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身子怔了一下，侧过头朝我望了一眼，那一眼里闪过喜爱。
　　其实，第一次见到她时，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就自然地产生了一种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她是林的母亲，也或许是因为林长得像她吧。
　　我们坐下来后，站在过道上的服务员马上走了过来，问我们需要些什么。
　　我想林阿姨还处于术后恢复期，饮料和茶水都不适合她，便对服务员说道：“麻烦你帮我温一杯新鲜的牛奶，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冷了。”
　　我给自己点了一壶大红袍茶，再加了一些小点心和水果。
　　不一会儿，我们要的东西端了上来，我端过牛奶，用手捂了捂，温度刚好，便将它端到林阿姨面前。
　　自坐下来后，她一直在看着我，我半低着头，不敢与她眼睛对视。
　　等服务员走后，她开口了，出乎我的意料，她说道：“你是一个不错的女人，难怪阿森会犯浑。”
　　“你确实讨人喜欢，知情知性，知冷知热。”
　　“哎，可惜……”她叹了一口气，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看来她真的是知道了我和林森之间的事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不会是林森直接告诉她的吧。她会怎么看我呢，今天她约我来，想说些什么呢？
　　我心里七想八想的，脸上又羞愧难当，更不敢抬头，只顾低头一个劲地给自己加茶水。
　　看到我的样子，她转移了话题：“人上了年纪，随着阅历的丰富，心里就特别明了清楚。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朝我笑了笑。
　　“其实我得的不是肠道息肉，而是结肠癌，一开始我就心知肚明，他们要瞒我，我便佯装不知道，故意让他们以为我被蒙在鼓里。”她脸色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