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思》月下清浅

2、何家有女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当诗中的孩子还能抽出时间无忧无虑放风筝的时候，何家的孩子却在接受父子严苛的教导。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一样都不落下。等散学早已是日薄西山，没时间玩耍了。
　　何家在江近城小有名气，家主何荣是个商人，早年下海经商赚了个盆满钵满，回到老家突发奇想要当个书生沾点笔墨气，后发现自己真不是块读书的料，又干回了老本行，这些年也赚了不少。
　　何荣有两夫人，各生了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这放在普通人家里可是件大事，何荣却一点也不着急，倒是把女儿当宝宠着，真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江近城内的女孩哪个不羡慕她们有个这么好的爹，而有男孩的人家则是把儿子赶着往前送，想攀个青梅竹马，日后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每个人都知道，这两女儿也是有差距的，长女何琏城，备受疼爱，何荣取名“琏城”，意为如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而次女何琏翘，就没那么讨喜了，甚至连名都是那二夫人自己添的。
　　而故事中的主角，则刚上完课，走在回家的路上。
　　何琏翘揉了揉因写了一天字而发酸的手腕，对姐姐何琏城抱怨道：“姐姐，为什么我们要上学啊？明明其他人家的女孩就不用的。”
　　单王朝民风开放，女子亦可入学堂，甚至可以从军入仕。虽然多数百姓仍不愿送女儿上学，但大户人家联姻总是希望女方知书达理，带出去也不至于扫了面子。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讲，说了她也听不懂，何琏城捏了捏妹妹的脸，说：“不管怎么样，好好学就是了，你这话要是被爹爹听到了，可又免不了一顿责骂。”
　　许是“爹爹”两字太有威慑力，何琏翘缩了缩头，不敢出声了。
　　经过一个花园，姐妹俩看到有数人走来。认清来人后，何琏城一把扑到为首人怀里，欣喜道：“娘！”而何琏城则是怯怯地唤道：“大娘。”
　　何夫人今年已三十有余，风姿依旧，眉宇间常年带着身为正妻的矜持和威严。只有在对着自己的女儿时，才会露出笑容。
　　何夫人拍拍何琏城的背，笑道：“都多大人了，还撒娇呢。”然后牵起她的手，向远处走去。期间，何夫人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何琏翘，而何琏翘也早就习惯，等何夫人她们离开后，一人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何琏翘刚到院门口，就有一人迎出来。女子一袭白衣，五官精致秀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典雅，她就是何琏翘的母亲。何琏翘扬起嘴角，给予她母亲一个灿烂的微笑。何二夫人心疼地拥抱了何琏翘一下，随后示意她去洗手吃饭。
　　是了，在这个家里，何二夫人及何琏翘是没有资格和其他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有时候何琏翘也会不明白，明明娘比大娘好看那么多，为什么爹爹会更喜欢大娘呢？她也问过娘，但娘只是摇头不语，但那悲伤的神色，何琏翘这一生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吃饭时，二夫人不停给何琏翘夹菜，轻声询问她在学堂里的表现，阳光笼罩着母女两，显得无比美好。
　　正当何琏翘沉浸在难得的温馨中时，二夫人的问话声传来：“阿翘，你是不是不喜欢琏城和大夫人。”
　　何琏翘一惊，不小心就呛到了，二夫人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愧疚让女儿受气了。过了一会儿，何琏翘才问道：“娘，您怎么突然会这么想？”二夫人叹了一气，说：“最近娘听到越来越多下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虽然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何琏翘还是听懂了，安慰道：“娘，虽然大娘对我很冷漠，但从来没有苛责或打骂我过。至于姐姐，我以前是很嫉妒她，但她对我很好，还会教训说我坏话的人，我也很喜欢她，您就不用担心了。”
　　见娘还在沉思，何琏翘赶紧打岔，二夫人听她讲学堂里的趣事，也很开心。何琏翘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揭过去了。
　　这就使她漏掉了二夫人复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