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空鱼（下） ...
-
“因为妈妈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前几天她回来我是很高兴的。”
“妈妈说她替我买了保险，希望我能够走到街上被车撞死什么的…真过分啊，妈妈她。”
“我想要妈妈留下来陪我，我也想和龙一君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
“呐，龙一君你在听吗？”
“……”我尽量避免让那些蠕动的白色小虫爬到身上，凑近距离观察这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她的全身都高高的肿起来呈现巨人观现象，应该已经死去三到五天了。致命伤在胸口，上面插着一把被密密麻麻的蝇类幼虫爬满的水果刀。
“S君，你把你母亲继续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况且她这样子也很可怜啊。”虽说这栋楼里长年弥漫的酸腐气味掩盖了尸臭，但总有一天会有他母亲的熟人找上门来。
“诶？”S不解。
我暗暗下了决心，绝对不能让S被抓。“S君，能不能把这件事交给我呢？”我说。
“如果，这是龙一君期望的话。”S欣然同意了。
我从家里搬来了母亲生前喜爱使用的超大号拉杆箱，戴好口罩费了很大功夫才把肿胀的尸体切成碎块用黑色垃圾袋装好扎紧后塞了进去。我在我的庭院里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土坑，把S的母亲埋了进去，上面撒上了金鱼草的种子。
那还是我第一次为了他人而情愿以身犯险，我想我一定是真的爱上S君了。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要化身为我和S之间感情构架的食粮。所有阻碍在我们之间的东西都不可饶恕。
二阶堂悠助，恶心的猥亵犯，是另一个横亘在我们恋情之间的碍事者。
某日的放学后我没有告知S君，独自潜进了二阶堂的家里，把他堵在了狭窄的卫生间。
“老师继续这么做的话，S君会很困扰的啊。”我盯着面前害怕得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没有丝毫顾虑地拔出小刀再次穿透男人的手掌。
“啊！啊……”男人发出痛苦的嘶叫，泛着油光的面孔上鼻涕眼泪流得一塌糊涂，看上去和皮毛粗硬只会流出鼻水口涎的猪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一想到S曾经在这只畜生的肚皮底下皮肤泛红唱出婉转甜腻的呻（和谐友爱文明）□吟我就控制不住想把他大卸八块。
“所以啊，能不能请老师离开S君身边呢？”我握着小刀不断在伤口处来回搅动，男人瞬间拔高了音的尖叫刺激耳膜让我很不耐烦，干脆脱下他的皮鞋塞进他嘴里。
“唔…唔…”男人的痛呼立马变得模糊不清了。
“闭嘴，死猪头。”
出于对我自身未来的考虑，我强忍住杀掉他的欲望，烧掉所有关于S的照片和他那堆我根本懒得直视的“珍藏”。人在对于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都是恐惧的，一次的伤痛足够留下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我的威恫产生了极其显著的效果，二阶堂悠助果然再也没有骚扰过S君。
至少是我以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碎尸的兴趣。
现在回想起来，后来发生的所有一系列连锁都是出于我个人的自负以及当时对二阶堂悠助这个人的过分轻视造成的。
5月27日，上周一，是一切的开端。
从早上的第一节数学课开始就十分憋闷无聊，最近的天气一直阴沉沉要坠落下来似的让我心情烦闷之际还不得不装出笑脸应对。学校一如往常是个只能容我苟延残喘的地方。
今天S君没有来学校，是又不想上学了吗？真任性。
第二节的国语课开始不久后很快就颠覆了我的预想，S君衣衫凌乱地径自冲进了教室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在脑中飞快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他这号人物在全校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受欺负的可能不大，最后能想出的唯一不定因素只有二阶堂悠助。联想出这个可能后，我的心危险地沉了下去，果然当初还是麻烦一点杀掉他比较好吧。我不经意往后一瞥，S手臂上隐约透出的红痕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想，令我再次怒火中烧。
那只猪！不可饶恕。我要怎么杀死他？虐杀？没做过但我会试试看。老师讲课的声音在头顶嗡嗡作响，我一整天都在脑内排演各种杀死二阶堂的方法。
一听到放学的铃声我就飞快从椅子上弹起来，在我怀着压缩到极限值的杀意做好了把二阶堂做成人□俑的心态准备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啊….是话剧部的藤田，很久以前就约好了要在今天去观看他们的排练。真麻烦，之前已经推脱过好几次了，今天实在推不掉了。我暗自咬牙，不得不生生把已经涌上眉间的杀气压下去。
藤田笑嘻嘻拖着我向话剧部进发，我下意识向教室内S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余光最后捕捉到一个矮胖的身影，是二阶堂悠助，他正对着S大声辱骂。
呵呵，我很期待今晚与你的再会，二阶堂老师。
藤田一直折磨我到七点社团活动时间完全结束才罢休，途中我几次想偷偷离座都被这个一根筋的笨蛋拽了回去。等我坐车回到家时，暮色已深，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散发出柔和的橙色光芒。
我顾不及吃晚饭，直奔厨房收置刀具的壁橱，从中抽出一把长度适中齿刃雪白的刀，无可避免地再次陷入杀死二阶堂的幻想里，想象它冰冷的齿陷进男人松弛的肌肤，听到它轻轻切断筋骨的一声小小的咯噔……直到我被刀刃上映出的自己可怖的面容吓得回过神来。
首先要确认S的安全，我摁下了S君的号码。几声短暂又漫长到令人焦躁的等待音后对方总算接起了电话，我暗暗松了口气。
“喂？龙一君？”S的声音因为嘈杂的电流有些失真。
“S君！你现在在哪里，二阶堂老师在你身边吗？你还好吗？”我迫不及待发出一连串疑问。
“…哈…”我听到S很轻的喘息了一下，然后…“龙一君，我刚才杀死了二阶堂老师。”
S君他杀死了二阶堂悠助？刹那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血管里沸腾已久的杀意瞬间凝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我，让S君再次变成了杀人犯。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S说了一个地址，是距离这里很远的郊外。
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上了母亲的黑色大号手提箱和塑料袋。在黑暗的荒野里打着手电来回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那栋孤零零矗立的二层小住宅。S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身子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仅勾出他仿佛比平常更加瘦弱的肩膀轮廓。他手里拿着一把沾了血的刀，身后淅沥的血迹滴了一路一直延伸到客厅。
我和过去经常安慰他的时候一样，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血肉里。他空洞无神的眼眸令我心惊。
我才知道二阶堂是一个变态恋尸狂，我们在他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的尸体碎块，看来他并不满足于单纯□体上交合的快感。S曾经是二阶堂的猎物之一，被我恐吓之后收敛了一段时间实际上却从来都对S念念不忘。实在是恶劣至极。
所以这个下场也是自作自受吧。客厅里一片凄惨，玻璃和碎纸片到处都是，二阶堂老师仰面朝上倒在正中央，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淌血，脸色晦暗发青进入了尸僵状态。我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始了肢解，干脆利落地踩断了他蜷缩起来的膝盖，但僵硬的尸体所花费的时间依旧比我想象的更长。
我是一个谨慎的人，喜欢把所有证据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于是我向S提议把二阶堂老师也埋到我的庭院里，我呼唤了他好几声他才转头回应我。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龙一君决定吧。”S似乎完全失去了兴趣，堪称敷衍地回答我。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他流露出一星半点这样的情绪。
5月27日的晚上，为了掩人耳目，我和S分头离开二阶堂家后各自回家。途中我不断回想着S君对我说的话。
“龙一君，我已经彻底厌倦了，继续艰辛地活下去这件事。”S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衣服，上面沾染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二阶堂的鲜血。
“……”我痴迷地看着他光滑的背脊。
“所以，龙一君，我想成为天空鱼。”S扭过半个身子用那双勾魂夺魄的黑眼睛套住我。
“龙一君，会看着我的对吧。”
不久之前的水族馆里，少年也是这样推开我的怀抱扭过神来认真地看着我，一双黑眼睛眨呀眨却让我觉得要流出泪来。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成为天空鱼，龙一君会和我一起吗？”
“我会。”我说。“我发誓。”
“我会永远和S君在一起。”
“我爱你，龙一君。”那是S第一次对我用爱这个字。
“如果我坠落了，你要接住我啊，龙一君。”
“我会的。”我说。
我们吻在了一起。
但是我却背叛了他。
是的，我们原本是约定好了的，要一起迎接死亡。
S君，是因为我的承诺才决定自杀的。但是我，却没有遵守约定。
5月28日。我站在教学楼下向上仰望着他，S君笑得邪邪的非常孩子气，我也对他笑，微微张开臂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这就是我的少年，我想。这是属于我的S，谁也夺不走。
于是他安心地向着他向往已久的天空迈出了第一步。
我默默地，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砰——
S君如愿成为了天空鱼，我却没有和他一起。
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死之类的感情，只是因为我想看，想看S君死去时候的表情。
就像小时候看到XX同学的死亡一样，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他非常美丽。
这之后的每一个日夜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甜美的血液从S的身体里流淌而出的样子，那一刻的S君，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S君。
那么，现在，背叛了S君的我，已经再也无法成为天空鱼了。我要做的，只是赎罪。
我只是不断不断地奔跑着，初夏的气息已经紧跟着逐渐燥热的空气悄悄渗入了每个角落。这里是日本的某处海滩，鞋底下是细腻柔软的沙粒与凌乱分布的碎石。
我脱掉鞋子，一步步向前走，脚趾陷进沙砾间，隐藏的小石子扎得脚心生疼，浪潮一波波拍打小腿，渗透的衣料黏在腿上又湿又重。
“我来了，S君。”我说。
我来找你了。
身体一点点没入海水，直至头顶也被水面完全淹没，四周被水包围的恐慌无助让我兴奋了起来。我听说溺死是最痛苦的死法。
脑海中停留的最后的画面是S君死时面带纯真微笑两眼凸出的样子。
原来，我才是那条坠落的天空鱼，必须承受，溺死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空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