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光阴》寒雨淅

1、第一章 是那个有着

　　音乐部在大礼堂的右手边。
　　只要穿过一条长长、窄窄的空中楼梯，再通过右手边弯弯的走廊，你便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琴房。这里便是音乐的天堂。
　　作为市内名列前三甲的重点高中，耀辉一中在确保中学生成绩优异的基础上，校长发话了，“每个学生，必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现在是下午六点钟，天蒙蒙暗了。在音乐部的走廊里，在最里边的一间教室里，有一架大大的黑色三角钢琴，旁边坐个一个绑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一袭美丽的白裙，像是一个精灵。舞动的指尖流出曼妙的音符，旋律透过肆意飘起的白窗帘，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一个颤抖的滑音，钢琴曲戛然而止。
　　梁以诺松开了手。她搓搓僵硬微痛的手指，扭扭酸痛的脖子，慢慢站起了身。
　　她已经坐在这个整整一下午了。
　　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弹着一遍又一遍同一首钢琴曲，肖邦夜曲 Op. 9 No 1。其实她都弹得都有些麻木了，头都阵阵发晕。
　　以诺不喜欢练琴，但她不得不这样做。如果这些曲子到假期还没有熟练的话，母亲又得逼她继续学钢琴。
　　以诺不愿学琴，她的琴声在某种程度上毫无感情与眷恋。对于她来说，练琴，只不过是一件像洗脸刷牙一样的日常琐事，已经形成了习惯，已经变得格式化。
　　她如今的小小成就还得归功于她严厉母亲的教导。梁以诺是学校公认的才女。所谓才女，便是样样都会。当她只有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十个特长班。她的生活是在她母亲的安排下度过的，大提琴，长笛，古筝，美术，舞蹈… 连防身术她都会一点。按她妈妈的话来说，“女孩子多学才艺会培养气质，女孩子就需要富养，用钱来学本领装饰自己。”
　　梁以诺抱着厚厚的一摞钢琴书，重重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教室。
　　她肚子正咕咕直叫，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了。弹了一下午的钢琴，也应该饱餐一顿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急得一松手，手中的书哗啦呼啦撒了一地。
　　“喂？”那一旁，一个尖尖的嗓子大声喊着，“以诺，不好了！”
　　梁以诺一边歪脖夹着电话，一边蹲下身子捡地上七零八乱的书，
　　“怎么了？”
　　“姚蔓要自杀！”
　　“什么？！！”梁以诺瞪大眼睛，发出一阵惊呼。
　　匆匆忙忙收拾起地上的书，以诺一个箭步从音乐部跑了出去。
　　她飞快跑着。穿过长长的楼梯，穿过学校的大礼堂，又跑到了操场边。迎面阵阵的风，拂动着她的脸颊，夏日的热风还有傍晚的霞光把她的脸颊映得红彤彤的。
　　操场篮球架旁，几个男孩子热火朝天地打篮球。
　　一个抱着篮球的瘦瘦的男孩子，看到飞驰而过的以诺，在远处大喝一声，叫住了她。
　　“以诺！你干嘛跑这么快？”
　　梁以诺回头一看，气喘吁吁地指着他，“你快点，跟我来，姚蔓出事了！”
　　男孩扔下篮球，也气喘吁吁地应声跑来。
　　“姚蔓？！出啥事了？“他一脸茫然。
　　“洛昕说她要跳楼！”
　　“啊？！”陈曦瞪大眼睛，一个冲刺跑到了前头，
　　“我去，她脑子没进水吧？”
　　宿舍就在操场的另一侧。一排整齐的冬青树后，两栋高高的欧式小洋楼便是学生的宿舍区 。
　　以诺连忙推开女生楼的门，直冲冲地闯了进去。尾随其后的陈曦也不慌不忙地紧跟进去。
　　宿管阿姨瞪着大眼看着以诺身后的男生，
　　“你！给我出去！这里女生宿舍，男生免进，不识字吗！”
　　“阿姨！人命关天，要死人了！”陈曦头也不回地大喊着，飞快地爬上了楼梯。留下宿管阿姨一张惊愕的面孔。
　　三楼304室，门敞开着，门口站了好多叽叽喳喳的女生。
　　“让一让，都让一让！”陈曦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拽着以诺挤进了宿舍。
　　迎面是洛昕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梁以诺，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姚蔓她…”她紧紧攥着以诺的手。
　　“啊？她人呢，在哪呢？“
　　“呵呵呵，”一阵阴笑声，“她在阳台呢。”门旁边站着一个中分长发、架着胳膊女生，一脸不屑地看着以诺，发出啧啧的声音。
　　“沈骁圆！你怎么回来了？”以诺一声惊叹。
　　陈曦跑到阳台，看见姚蔓站在阳台的台子上张开了双手，他瘫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惊呼道。
　　“不是吧，姚蔓蔓同学啊，你别想不开啊！ 还有这么美好的世界，这么善良的我们，你可不要轻生啊，我的老祖宗。”
　　“陈曦。其实我都想好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姚蔓从怀里拿出一把菜刀，又朝着以诺挥了又挥。
　　“你到底是想跳楼还是抹脖啊，二选一呀。“沈骁圆倚在阳台上对着姚蔓摆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表白又被拒绝了，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拒绝了我，我没有勇气活下去了，就让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姚蔓高举着菜刀，大叫道。
　　“啊！“洛昕连忙捂起耳朵。以诺连忙闭紧眼睛，同洛昕尖叫起来。
　　“喂，窗还没开呢！“沈骁圆一把抢过姚蔓手中的菜刀，冷飕飕地指向姚蔓，“看样子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啊！”姚蔓一声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在窗台上，“我…我今天还没有准备好，我…我明天再跳…”

　　“你们都还真相信她？”骁圆举着菜刀慢慢踱步绕了宿舍一圈。朝着以诺，洛昕，陈曦挥了又挥，每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长吸一口凉气。
　　“还有你！动不动就要跳楼的孩子！”她威风凛凛地用菜刀指着姚蔓，姚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嘛玩意，饿死我了，全陪我去食堂吃饭！”骁圆一个转身，一个跨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宿舍，“都看什么看，散了都散了吧。”
　　姚蔓嘟着个嘴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旁边朝她怒视她的三个人。“我…我…”
　　“我什么我？！”陈曦伸出只手使劲弹了一下姚蔓的脑门，“我都快被你吓尿裤子了！”
　　“那咋们去吃饭吧！“姚蔓小声地囔囔，”我好饿呀。”她可怜兮兮地环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人搭理她。洛昕一个鬼脸，挽着梁以诺早已跑出了宿舍。
　　“哎呀，你们等等我呀，别走呀…”

　　沈骁圆早就在食堂占好了位置。梁以诺打好满满的一份鱼香肉丝配米饭，朝骁圆走去。
　　食堂里的人很多。周日的晚上，无论是住校生还是走读生都回到了学校，校园里俨然一副热闹的景象。而且今天晚上，在校体育馆里即将举办一年一度的市级校园篮球比赛，而且正是耀辉一中校队和邻校实验二中的总决赛。
　　这正是如今校园万众瞩目的比赛，正是女生们上课下课讨论的热门话题。因为一大帮身穿篮球服的帅哥即将登陆耀辉，谁不激动呢。
　　四个女生挤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各自狼吞虎咽地吃着热腾腾的晚饭，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你们说，到底谁会赢？”洛昕吸着果汁，古灵精怪地问。
　　“肯定是我们学校了，不赢都难！”姚蔓口齿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满满的蛋炒饭。
　　“我觉得啊，这还得考虑双方学校的综合实力，其实实验的实力也非常的强，因为…”
　　“因为你男朋友在实验的篮球队呀！”以诺微微一笑，说道。
　　“哈哈哈，可不是吗。”洛昕痴痴地笑，“我们沈大班长的男朋友我们今晚可得好好见识一下威力。”
　　“别和我提什么男朋友？”姚蔓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刚被拒绝，我心灵还没有痊愈呢。”
　　“那我就不提了。”骁圆眯着眼，“哦对了，我男朋友说他马上就到了。”
　　“诶！”姚蔓撅着嘴巴，“你们都欺负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天可不想和你说话！”骁圆咧着嘴巴，不怀好意地朝姚蔓阴笑了一声。
　　这时候，一群白球衣的男生进了食堂，他们都背着统一的篮球包。校领导在门口热情地招待着他们。他们在女生隔壁的一张空桌子坐下，每人有说有笑，准备吃晚饭。
　　“快看快看，实验二中的！”姚蔓捂着脸，连忙指指，“哇塞，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真的好…好帅啊啊！”
　　“谁刚才说，刚被拒绝的来着？”骁圆拽着姚蔓的胳膊，问道。
　　“你！”
　　沈骁圆拿着餐盘笑嘻嘻地离开了。因为门口一个斯文的男生正走进来，冲着骁圆笑了笑。
　　剩下以诺和两个女生呆呆地坐着。
　　以诺闷头吃饭，姚蔓咬着筷子转头望着隔壁一群白衣服的队员们，浑身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哟，你看谁看得这么投入啊？”陈曦突然从后面经过，拽着她的辫子，大声嚷嚷道。
　　陈曦换上了深蓝色篮球队服，带着两个校队的篮球队员，走到了她们的身边。
　　“好啊，姚蔓，你要是敢去给那帮白衣服的加油，咋就友尽吧！“
　　“好啊，友尽。“姚蔓冲他摆摆手，咬着筷子，头也不回地捧着碗坐到了邻桌。
　　“你们可要为我们加油哇！”张译眯着小眼睛笑着。张译是梁以诺的同桌，正是是篮球队的队长。
　　“韩宇浩！”陈曦搂着他左手边一个头发凌乱，带着发带的男生，微微笑着，“给你们好好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学长，也是篮球队的主力队员！”
　　是他。
　　是那个有着一双星星一般明亮眼睛的男生。以诺以前在校园碰到过他。
　　他的目光好像暖暖的，棕色的瞳，眼眸里透出了澄澈的光。他的目光盘旋在以诺身上，以诺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反射性地猛低下了头，赶紧捧起了手中的碗筷。
　　“陈曦！教练叫我们过去！”远处一个男生大叫着。
　　“那我们去准备啦，待会球场上见啦。”韩宇浩摆摆手，又轻轻微笑起来。
　　等男生走远了，梁以诺才猛地抬起头，好似从梦中惊醒一般。
　　刚才她注意了，那男生的右耳有一个小小的耳钉。那个耳钉是一颗明亮的星，就好像他的眼睛一样，安静地散发着光。
　　小星星。
　　“真的好期待呀！”洛昕雀跃道，“对了，以诺，刚才那个学长很出名的，是我们耀辉的校草呢。”
　　不知道为什么，以诺只觉得，内心想有只小鹿一样蹦蹦地乱跳，脸好像还有点发烫。
　　“昂，你说是不是呀，你觉得校草帅不帅啊？”洛昕摇了摇以诺的胳膊。
　　“你怎么脸突然变得这么红啊！”
　　“这鱼香肉丝太辣了。“梁以诺连忙故意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