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卸甲》戊合光

1、Chapter 1 失忆的人

　　他感到脸上有点痒。

　　不是发丝被林间的微风吹动扫过脸颊，而是切切实实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着他。

　　睁开眼睛，他看见了一团小小的，白白软软的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模样，黑色微卷的头发随着微风轻飘飘地浮动着，眸色浅绿有点接近灰色，就像是春暖花开时节的湖水。

　　小男孩蹲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点婴儿肥的肉乎乎小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毫无疑问，那就是令自己醒来的罪魁祸首。

　　他侧过头，小男孩立刻丢开树枝后退，迈开小短腿跑到一颗小树后面，树干后露出一双仿佛怯生生又有些好奇的眼睛。

　　他躺在原地没动弹，只是看着那个小男孩，果不其然，不长一段时间后，男孩从树木后走出来，试探着一步步挪近。

　　“你是谁？”

　　他听到孩子这样问他。

　　然而，他本人也对自己是谁没有一点头绪……不止是身份，就连名字也记不起来。

　　短暂的困惑是由于不知如何回答孩子的问题，这中间却没有一点惊慌或恐惧的情绪，对他来说，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谁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思考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他终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男孩看着他，有点同情又有点得意：“我叫洛基，这是父王亲自给我取的名字。既然你没有名字，我来给你一个怎么样？”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有个临时称呼，“可以。”

　　洛基蹲下来，托着肉肉的腮帮，“海利？拉瑞？格瑞特？不，都不好，唔……雷诺，你觉得雷诺怎么样？我可以叫你雷。”

　　雷诺？

　　听起来还不错，他点点头。

　　之后洛基偶尔会来找他，而当对方离开，在柔软的草地上半睡半醒的雷诺，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断断续续梦到自己的过去。

　　童年的无忧无虑，上学后那些如今看来无关痛痒的烦恼，然后……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处类似网络小说里主神空间的所在。

　　当他与那些经历相同的人们在各个世界中颠沛流离的过程中，从没有谁真的见过那位“神”的化身，没有积分，没有技能，没有任何提示，所有人被流放进各异的世界，以全新的身份求生、流浪，直到摸索着达成某些隐藏条件，才能重新回归空间，回到自己原本的躯壳。只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中，他们便不会衰老，永远健康，就好像时间静止在了他们进入空间的那天。

　　雷诺一共经历过四个世界，其中一些世界只需要见证某个的历史事件，即所谓的关键节点，就可以自动返回空间，比方说他的第二次穿越，只在唐朝逗留了短短八天——从黄巢攻进长安，直至称帝。时间跨度最长的，莫过于影视动漫作品，进入这些世界后，他们这些外来者会与常人一般无二地生老病死。除了可以保有之前所经历世界得到的记忆和随身携带的物品，他们无法从‘主神’那里得到任何帮助，一旦在寿命终止前无法达成条件或者中途意外死亡，那么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复活的可能，不会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这场没有尽头的旅途也终于可以迎来完结。

　　在他个人并不算丰富的穿越经历中，也遇到过屈指可数的惊才绝艳的天才以及丧心病狂的疯子，但总体而言，穿越者中还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占据了绝大多数，一朝骤然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失去自己的亲朋故旧，还要面对层出不穷的突发事件与陌生而严苛的环境，若说压力不大多半是戏言。

　　举个例子，在进行第三次穿越时，和他一起被投入bleach（死神）世界的一共有四名成员，更难得的是全员都是经过三次或更多穿越的‘资深者’。然而，在近两百年后蓝染的‘升天’现场，主动前往经历关键节点从而回归空间的却只有他一个。并非其他人事前不知道那就是回归空间的条件，只是另外三人都受够了辗转各个世界无处为家的日子，而最终选择了留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能以灵体形态安定和乐地生活数百年时光，对于多数穿越者来说，这已经是他们所能设想的最好结局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雷诺的记忆持续而缓慢地复苏，尽管仍记不起自己是谁，却也笃定想起来是件迟早的事情。自打从漫长的昏睡中清醒，他只见过洛基一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者心情好时每隔一阵就会跑来找雷诺聊天，问他是否又想起了什么，或者抱怨这几天自己的蠢兄长又干了什么傻事，不然就是眼睛亮亮地告诉对方今天父王又夸奖自己了等等。在这期间，雷诺得知洛基其实是神族的王子，只有三四岁孩童外表的洛基，其实早过了二十岁生日，这大概也是他和洛基明明已经认识了很久，对方却没有一丁点长大迹象的原因吧。

　　这几天他又在做梦，片段闪回得零碎无序，但由于那是本人的亲身经历，雷诺没怎么费事就把它们整合到了一起。这些记忆与最后一次穿越有关，他也因此记起了自己来到神之家园阿斯加德的原因。

　　一如往常地目送这几年越来越狡黠爱恶作剧的洛基离开，雷诺脸上的微笑缓缓褪去。原本阳光明媚绿草茵茵的世界忽然扭曲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空间扭曲的频率越来越快，直至化为虚影，天空和草地，一切的一切突然间炸裂散开来，无声地化作没有边际的黑色虚空。

　　——某种意义上，这里确实是洛基口中的阿斯加德，却并非自己一直以来所认为的现实世界。

　　在自己第四次穿越尚未结束的关口，存在意义不明的主神空间终于被数名最资深的穿越者合力推翻并封印，绝大多数被困于主神空间的穿越者由此得以重返现实世界，只有某些极其倒霉、当时恰好身处时空节点中心的家伙——例如雷诺，只能以比普通人类强韧不少的灵魂力量，脱离随着世界崩溃而崩坏的肉l体，在空间乱流中借助空间动荡而散逸出来的驳杂能量，行险逃往其他世界。由于另外一些意外，他误入洛基的识海，并被幻术所迷惑。

　　在黑暗中静l坐，他终于想起自己曾经的名字。

　　随着自己的名字浮现的，是他初始的一世，在一派和谐稳定的社会中平静度日，作为一个普通青年所拥有的二十年记忆。

　　现在想来，也是感慨颇多，弥足珍贵。

　　“你想起来啦？过了这么久，总算恢复了记忆。”

　　黑发绿眼的小男孩笑嘻嘻地从黑暗里踏出，“说起来真是稀奇，亡灵不都该保持着死亡时的模样吗，你最初的自我认知明明是名女性人类，却在我的意识里以两种性别以及迥异的存在形式交替存在……真是值得研究的有趣现象。”

　　被观察了数年并因灵魂受创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雷诺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其实对他而言，比起不过二十年许的女性生涯，可能还是更习惯在bleach世界里维持了近两百年的男性形态……

　　“既然你已经想起一切，那么想必也很清楚，侵入别人的意识是非常不礼貌至极的行为。作为这个意识世界的主人，我有权对你做出任何处置。说起来有点可惜，本来还觉得你挺有趣的可以继续研究下，可谁让失去躯体的灵魂一旦恢复了记忆，也就开始具有难以控制的危险性了呢——”小洛基粉雕玉琢的脸上，绿色的眸子就像翡翠一样熠熠生辉，随后他露出一个带着极浅酒窝的微笑：“还是不得不消灭掉你啊。”

　　他抬起手，仅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那双短小圆润的小手却令雷诺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逃！

　　即使伤势已大致恢复，完全处于客场的被动防御者只能再度拼命逃离。

　　接下来又是一场相当艰难的考验，好容易确认脱险，尚来不及检查自己到了何处的意识就像是风中残烛，他便再度乏力地沉入一片浓重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