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My Lord》AndriodTaiga

4、I am your Knight 黑子哑然失

　　【帕特尔】中心偌大的城堡，领主的住处，本应一片繁华嘈杂，今日却一片寂静。大厅中全部熄灭了白蜡烛和油灯，墙上挂着金发女人的画像，画像里的她带着温柔的笑容，是一位貌美又年轻的女人，然而这画像却被突然蒙上了一层黑纱，所有的镜子也挂上黑纱，侍女与侍从也换上了黑色的衣服。
　　分明是白天，天空却布满了乌云，黑压压一片将一切笼罩，感觉凝重又压抑。凉风习习，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味，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刮在脸上。像是要洗净万物的污秽，雨水慢慢地降下，从细微不可见的水雾，到变成豆子般大小突然落下，如同被人一股脑倾倒下来一般，打在伞上，坠落在地，噼啪地碎掉，哗啦啦便蒙了视线，可是却根本洗不掉人心上的苦痛。
　　“尘归尘，土归土。人生是一场从生到死的战斗……公爵夫人是一位勤劳智慧的女子，她将她不平凡的一生献给了我主……请你们记住，如果上帝把公爵夫人召唤而去，那是因为上帝需要她为天使们打扮……”
　　“……阿门。”
　　等等，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要站在这个贵族公墓里？
　　为什么他要穿着黑色的衣服？
　　为什么神父要在那里念悼词？
　　为什么神父的悼词里会提到“公爵夫人”？哪个公爵夫人？是隔壁【布雷拉海尔德】封地里的公爵夫人吗？啊啊，是这样啊，【布雷拉海尔德】的公爵夫人身体一直抱恙啊，去世什么的大概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为什么外祖父外祖母都在这里？为什么他们在哭？
　　哈哈哈哈，还是……别骗自己了……
　　因为，母亲，已经去世了啊。

　　艾瑞蕾拉德兰，【帕特尔】的领主夫人，德兰公爵的夫人，因病去世。
　　这一天，火神大我德兰刚满17岁。

　　“大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爱妻的棺椁被厚厚的土一层层埋葬覆盖，领主掩抑不住伤痛，转身拥紧儿子，无声的泪水正在他的心里肆虐，他的脸上尽是悲痛，喃喃念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喉头就哽咽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亲，请您不要再……伤心了。”年轻的小领主早已不是曾经的青涩少年，他身体强壮有力，五官端正俊美，身材高大，已经比自己的父亲还要高了。少年抬起手，安慰似的一下一下在父亲的背上轻抚，就如同父亲曾经对他做的一样。他低头，看见父亲埋头在他的肩膀上，曾经在阳光底下发亮的红发早已灰暗下来，已经生了许多银丝——
　　火神惊愕。他然后痛苦地闭了眼睛，搭在父亲背上的手死死攥起——岁月是这样不留情面，让他从青涩年少变为成熟少年，却带走了他父亲的青春，也无情地将他母亲夺走。
　　待再睁开眼睛，那几乎溺人的痛苦被悄悄掩盖，他推开父亲，脸上竟是带了笑容，“父亲，别伤心了。相信母亲在天堂，也不会想看到我们伤心的。”
　　“大我……”
　　德兰领主惊讶地看着儿子，绝对未曾想到儿子竟几乎一夜成熟，然后他连忙抹了抹眼泪，一笑，“是……是啊，艾瑞看到我这样一定会伤心的……”可是却笑得那样难看，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
　　火神鼻头一酸，眼眶险些泛红，心里却是怎样都止不住的颤抖和酸楚，痛苦在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将他蚕食，让他几近迷路在黑暗的死寂中……
　　痛苦到了极点，只觉眼睛干涩到发疼，也许太多的泪水早已在心里被流光殆尽了吧，脸上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父亲的模样和母亲被下葬的场景一次一次在眼前重演，好像自虐一样，心在一点又一点地堕入深渊。
　　火神缩在床上的一个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双目呆滞，双臂搂着自己的身体，像要在这空旷的寂静之中获得仅存的最后一点温暖。他把后背靠在墙上，低叹。
　　阿列克斯教导他，身为德兰家的人，他决不能让软弱这样的词出现在他的身上，即使只是一秒甚至一瞬——可是好累啊，母亲，继承封地这样的担子太重了，母亲，我做不到啊，没有您的陪伴，我该怎么办？
　　“勋爵阁下……”
　　随着一声低声的话语，他的脸颊突然被捧住抬了起来，被子滑落掉在肩头。他心下大惊，却在嗅到对方的气味时立刻冷静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疲惫，他顺从那人的动作，将头贴在了对方的腹胸。
　　“黑子……”他的声音喑哑难听，挠在黑子的心上，生疼。
　　那人只是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安慰似的抚摸，让火神即刻产生了眷恋，像猫科动物一样轻蹭着他的手掌，获得了暖意，那是和母亲一样的暖。
　　“勋爵阁下，”火神拥有贵族的自尊和骄傲，现在绝不可能说出任何示弱的话来，黑子率先打破了沉寂，“女主人对我来说，不只是憧憬的对象，她更像是一位母亲，我在这城堡这么多年，女主人待我就像亲儿子一般……”
　　“母亲她……从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啊……”似乎是想到了曾经的美满，火神先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喃喃地说道，随即笑意逐渐变得很空洞，仿佛他整个人都只剩下了躯壳，眼中闪烁的光亮不再。
　　“是的……女主人她，非常的温柔——我也知道，勋爵阁下非常的刻苦，却也总把很多东西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即使压力再大也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不会和人抱怨什么，因为会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我是未来要成为领主的人，我不能把我的软弱表现给别人看」……”
　　黑子多说一点，火神就惊颤一分，就好似他内心所有的想法，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都被人毫不留情地剥了出来，最痛的地方被人毒辣地鞭打，痛不可言。他皱紧眉头，十分的抗拒、生气，却更多的是害怕，他连忙出声：“行了——黑子——你别说了——”
　　“所以勋爵阁下为什么要这样逼着自己呢？既然有压力，不就应该告诉别人——”
　　“够了！！”火神气红了脖子，猛力推开黑子，用力捶打床板，“你以为你是谁？！黑子！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有多怕，我有多累，你根本不懂——”
　　“是的，我是不懂！”黑子无所畏惧，那张扑克脸没有一点表情，“可是勋爵阁下您从未和我说过任何这些，我怎么可能明白？”
　　“……”火神张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呐呐地合上嘴，很难堪地低下头，皱紧了眉头，用力眨着干疼酸涩的眼睛。
　　“勋爵阁下，请您更多的依赖我、依靠我吧。把您的痛苦、您的开心、您的忧虑，全部告诉我。忍耐，毕竟很痛苦吧。” 沉默了许久，黑子坐在了床边，脸上露出了真诚与无奈，手覆在对方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擦去火神无意识落下的泪水。然后被对方用力抱住，脸埋在他的胸膛。
　　“请不要忍耐您的泪水。”
　　怀中的人胡乱点点头。明明那人如此痛苦，处在崩溃的边缘，黑子十分十分意外地感到了兴奋和快活，因为他就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我会守护您的，因为我，可是未来您的骑士啊，勋爵阁下。”
　　“……别叫我的身份，”火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叫名字。”
　　黑子哑然失笑，反手搂住他，低下头偷偷地吻了他的发顶。
　　“啊，是，我明白了——火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