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合欢》青戋

2、你好，何老师 叶剿欥已经

　　叶剿欥已经忘记了昨晚是怎样迷迷糊糊到宿舍的，又是怎样迷迷糊糊爬起来的。现在，太阳刚露出个头，她已经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学生今天的报道从八点开始。一起的还有昨晚接待她的老师，李丽，住在她的隔壁，二十七八，个子不是很高，但脸圆圆的，很有耐心，非常热情。
　　一中同八年前离开的时候，变化并不大。教师公寓在学校的最里面，靠着小山，旁边还有个小湖，完全可以说是空气清新，景色怡人。而在小山的另一面，则是学校的篮球场和相对的操场。从教师公寓去教室，这两个地方是必经之路。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得也很快。路过操场的时候，远远就望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在篮球场上活跃。只一眼，她就知道是谁。叶剿欥想，这个习惯真不好，曾经无数次勾勒他的身影，难道就为了在远处能认清人？只是，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
　　“哦，小欥，这么快就瞄上帅哥不要我了。你别忘了，昨晚可是我冒着狂风暴雨把呆若木鸡的你接进一中的。”
　　叶剿欥一把拉过李丽的手，笑着说，“小丽姐，看谁也不忘了你不是。那个，我是好奇嘛！谁起那么大早打篮球。要是我，肯定赖床上多睡会。”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输了。以为可以前尘相忘，重新开始，但开口第一句话，就去了解人家的现状。
　　“还能是谁呢！除了全校师生的男神老师何翕珏，大概就没有其他老师有这兴趣了。每天上课都累死了，我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所以我也很好奇，男神是铁打的吗？时常这么有精神清早来锻炼。”李丽嘟着嘴说。
　　“哦，何老师不用去陪媳妇吗？”是的，下意识地就问出去了。恐怕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结果。当初的成全，你是否真的幸福了。
　　“媳妇，没听说何老师结婚啊？这得有多少女老师和女学生黯然神伤啊！但据说最近和校长的女儿走得很近。不过，何老师人很低调，可能结了也不知道。但何老师可真是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这一年365天，估计300天都呆在学校，还年年带压力最大的高三。男神真的是铁打的吗？”李丽推推鼻梁上的眼睛，又仔细地瞅了瞅，仿佛要瞧出个名堂。
　　何翕珏刚打完篮球，顺手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自从接连带了两届高三后，他就养成了早上锻炼的习惯。缓解压力，加强体质，一举两得。有时一个人，有时和冀东一起。学校的篮球队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经常出战各种大小联赛。而冀东，除了是个篮球爱好者，也是篮球队所在的体育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但冀东最近带篮球队去北京出战全国高中男子篮球决赛，所以最近他总是一个人锻炼。
　　远远地，他看见两个人从球场的门外走过，一个是和他搭班的语文老师李丽，另一个是……背影是如此的熟悉，可是，怎么可能是她呢？据说那年，她出国了。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在国外应该过得挺好的。他没有多想，收拾好东西往宿舍走去。

　　开学第一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学生陆陆续续地来了，幸好带着也是高一，倒也没有家长和老师谈学生的成绩如何，只是一个个笑着拜托叶老师多关照自己的孩子。而她被家长包围着，也只不断笑着回应。记得那时她上学，不论是开学还是家长会，那为数不多的家长和老师碰面的日子，大家总是围着老师讨论成绩，仿佛老师的话，就是一颗定心丸，孩子成绩怎样，仿佛只在这一刻才清清楚楚。
　　面对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叶剿欥忽然觉得自己苍老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叽叽喳喳，对高中生活充满向往，而她却仿佛忘了进入一中的第一天是个什么样子的。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远远地就望见校园墙边上，一朵朵粉红色的合欢花缀在枝头。这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校园，不过，记忆里却仿佛只留下一个他。
　　一个个登记核对学生信息，再发下要去领取生活用品的单子。到了12点左右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一个学生还没有来报到。她掏出手机，给那位学生家长打了电话，却发现一直无人接听。她无奈地在金绍明前面打了个三角，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了。
　　这时，叶剿欥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正是那位家长的来电。
　　“你好，我是一中的老师，是金绍明的班主任，他今天怎么没有来报到呢？”为了避免人家的疑问，她开门见山，先自我介绍，再直入主题。
　　“是明明的老师啊。老师，你好，我家明明今早骑自行车摔了，现在正在医院。我本来打算他下午做完手术后去学校说明下情况，没想到您电话就打过来了。”接电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叶剿欥猜到那是金绍明的母亲。
　　“金绍明同学的情况还好吗？这样吧，如果可以的话，请金绍明同学尽快返校，我会同教务主任说明情况的。您或家里人有空的话，拿着明明的录取通知书和医院的证明来学校办好手续，请个假。”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老师。明明就是骨头错位了，对他们年轻人，也没什么，就是有几天不能下地。只要医生允许，我就立马让明明回学校。这学习可不能耽误。下午我就让明明的爸爸去学校办。这是太麻烦你了。”可以听得出，电话那头，妇女的声音很诚恳。

　　等到了食堂的时候，叶剿欥发现一件很悲催的事情，那就是基本上所有的窗口饭菜都没了。对啊，这是高中，不是大学。高中的吃饭是有点的，饭点做多也就一个多小时。加上今天只是报到，学校食堂也没有准备足够的饭菜。她摸摸咕咕叫的肚子，突然想起，食堂三楼是卖风味小吃的，有一家的面很不错，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可能今天注定不走运，走到三楼楼梯口，发现三楼的大门已经锁了，门上贴着“正在装修中”五个大字。是呢，都已经八年了。哪有什么东西会不变呢，人尚有七年之痒呢。她开始想，现在回来，是不是应该？放不下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人呢，什么都变了，回不到从前，再也不是从前。
　　“同学，你在上面干什么？三楼在装修，要吃饭的话去一楼、二楼。”忽地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叶剿欥吓了一跳。她的个子本也不高，现梳着马尾，背影看去，倒是很像一个高中生。她回过头去想和这新同事交流一下，却一惊。是呢，早该听出来是他的声音。只怪自己想得入神了。
　　依旧是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配一副无框眼镜，依旧是那么“道貌岸然”。
　　她知道她在三楼，逆光，他应该看不清楚是谁。而他，依旧阳光下神采飞扬。
　　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走下楼来。这第一仗，她告诉自己不能输。
　　“你好，何老师。”丹唇轻启，只说了这五个字。
　　他也是大吃一惊，面上神情却不见半分改变，“我听说学校来了几个新老师，有一个叶老师还是我们一中毕业的，想来就是你吧。“
　　“嗯。”还是同以前一样，她在他面前，纵然有再多的话，说出来的字，依旧可以数得清。
　　“请你吃个饭。”他貌似也一样，惜字如金。她懂他的意思，其实是，这也是缘分，三楼装修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不如请这个曾经的学生，现在的同事，一起去吃个饭。
　　“我……吃过了，谢谢何老师。我先回寝室了。”说完，她就从他旁边匆匆地走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没有预料到第一次的见面会是这种情况。她想过数百遍，在学校的大门口，在寝室楼，在教学楼，却唯独没有想过在食堂。终究，她还是缺少一份勇气。
　　他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