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落》单衣试酒

13、（十三）后宫 牖凰静

　　牖凰静坐在毖蓿宫内九转十八折的暖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喂着湖中的锦鲤，静静的发呆。
　　毖蓿宫又称后宫，是这世上最奢华、最舒适的地方，却也是这人间最寂寞、最悲艳的花冢。
　　看久了，那罕世莲湖——能溺得人窒息……
　　看久了，那琼楼玉宇——便困得人发狂……
　　看久了，那庭廊暖阁——只缠得人心寒欲死。
　　……
　　遥望那隐隐露出一点檐角的伫莲宫，她的心一片苦痛——
　　这样的生活，他，怎能适应？！
　　君心难测，自古皆是。
　　……日子久了，那日复一日的期盼不再能牵住君王的心，换来的不过是人老心死的绝望。
　　没有了决战于千里之外的运筹帷幄，没有了谈笑自负间的势在必得……访落怎还能是访落？！
　　不觉中收紧手掌——
　　皇逋释谙，你真真是要毁了他才安心！
　　……
　　“去禀告相国，就说奴家牖凰求见。”
　　隔着轿帘，牖凰淡淡的吩咐。
　　“大王有命，没有大王特赦，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冷笑一声，好一个“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看来他是认了真的想折了他的羽翼，再将他永远困住，锁住。
　　掀开轿帘，一笑倾城，“你只管去禀告，见与不见自有相国定夺。”
　　侍卫见那倾城一笑不由得怔住了，脚像有了主见一样向内走去，片刻后——
　　卫晚唬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凰妃，相国有请。”
　　“有劳。”
　　牖凰微笑着便要随他入内，但她身后的随从却被当在了外面。她看了看卫晚，而后只淡淡的留下了一句，“无妨，你们就在这等我。”
　　……
　　跟在卫晚后面，牖凰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一边悠闲的欣赏难得一入的伫莲宫。
　　这里只种了两种植物，一是青竹，一是莲，纯清古朴，幽幽的掩着石径和点点房檐，竟有着说不出的雅致，平和且恬淡，不似王宫的华丽，却有着归隐山林的淡然。
　　世人皆道，普天之下，也只有访系一族配得上这伫莲之宫……殊不知，这不过是世间最精美的牢笼，君王最残忍的赏赐！
　　待近主房，牖凰却顿了一顿，有些怯步。
　　屋内之人此刻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此刻还好，只是——”卫晚的声音有些不稳，“他已经够苦了，你莫要再怪他。有些事，即便你都忘了，他也未必能放得开。人到他这地步真是……”
　　牖凰并未言语，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俊秀的侧脸一眼，原来……竟又是一个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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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
　　药香渺渺，寂静如故。
　　访落懒懒的斜在软榻上，手握书卷，虽病气入骨，却惊为天人！
　　牖凰淡淡一笑，谪仙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那似要逐风而逝的神态，才是真正的倾国倾城。
　　察觉到她的到来，访落放下书，微微欠起身，淡然一笑，倦意如故。
　　“坐。”
　　牖凰没有坐那张为她准备的椅子，而是坐到了他的床沿。
　　“好些了吗？”
　　“吃了药，不碍事了。”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发现果然没有发热后，方才安心的替他掖了掖蚕丝暖被，“还是注意些好，不要我还没报仇，你却先去了……”
　　话一出口，牖凰便后悔万分，今日本只是想来看看他的病，无端的却……
　　“呵呵……放心，我等着你呢。”
　　看着他如旧的笑颜，心中猛然一滞，“谁要你的命，都这样了还……”
　　“唉~~”访落的手温柔的敷上她的面颊，“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你小时侯都没这么爱哭。”
　　“谁哭了，我是——”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一把扯住他的手，迟迟不肯放开。一拉一扯间访落的衣衫有些松动，隐隐的露出精致纤细的锁骨，和——深红的吻痕！
　　欢爱的痕迹放肆的充斥着牖凰的双眼，虽然知道皇逋释谙夜夜留宿不会只找他单单闲聊，可，此刻，她还是，惊呆了……
　　访落没有羞涩，没有遮掩，甚至没有笑，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幸福的倒影……
　　“……痛吗？”听说男子与男子间雌伏的那一方会很痛很痛。
　　“还好。”
　　“那这呢？”她将手按上他的心窝，“这痛吗？”
　　访落怔了一下，而后，但笑不语。
　　“怎么会不痛呢？”牖凰喃喃低语，“被琐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自己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不再有奏折和公文，有的只是孤独和期盼……访落，你会死的，留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你……一定会死的！”
　　“不会，”轻轻拭去那迫在眉睫的泪，“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不会。”
　　“可他不要你了呢？君心难测，难保你红颜老去，芳华不在的那一天他不会变心，到时候你怎么办？那时侯人们不会再记得你曾是为他们劳尽心血的相国，他们……他们只会说你是一个失了宠的男宠！”
　　失了宠的……男宠……
　　“呵呵，”访落倾城一笑，粲若桃李，“我这身子怕是等不到他变心的那一天了。”
　　“……”
　　正待此刻——
　　“大王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