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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寺桃花始盛开 昼短苦夜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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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亦泠有些不记得是过了多久,一月,两月,还是三月。她站在止阳山下,抬头望去,入眼的是一片粉红,漫山遍野,煞是动人。桃花,终于是开了,在她回来的日子。
沿着熟悉的山路,步入止阳宫中,君亦泠发现,这宫中多了不少她未曾见过的面孔,而且衣着打扮分明是从皇宫来的。
她不由想起,在山下停着的马车,一辆辆装饰考究,低调而不失奢华,起初她还以为又是哪些大户人家前来求见,如今看来,或许她才是人家要找的人。
君亦泠匆匆回了鸣轩阁一趟,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洗洗这一路的风尘,就直奔无名居而去。谁知到了那,老头子却是不见人影。“师父究竟去了哪里?”君亦泠满脑子想的都是宫里来人这事,就连身旁何时多了一人都丝毫没有察觉。
“他在观星台。”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晏晨?你几时来的?”
“我一直都在这。”
君亦泠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太心急了。”她端详起眼前的少年,他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一脸清冷,似是不食人间烟火。也不知卿九璃现在如何了,莫名地她想起了另一个少年。
那日在大漠他的管家带人前来救了他们二人,回到青州之后便分道扬镳了。他们以后估计也不会再遇到了,她犹记得那位王管家看她的眼光,满满的责备与气愤,倘若不是卿九璃一直给她说好话,只怕他甚至是不愿意带她出大漠。
“你就要走了。”晏晨忽然这样说,君亦泠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只觉这话中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伤感。收回飘忽的思绪,“你知道来的是谁吗?”她忖度着开了口。这一天始终是来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哪里又能做得了主。
“夜凡回来了吗?”不待晏晨回答她又问道,来人是谁她总会知道的,可是夜凡最近却没给她一点讯息,她难免担心。“没有。”简单明了。“你应该去观星台那。”晏晨捧着一沓书走过她身边。
在即将踏出门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你不必担心他,回宫在即你应该多为自己做打算,一味逃避终不是长久之策。”说完他便轻飘飘地向外走去。
晏晨很少和她说过这样长的一句话,君亦泠心里一动,他说得不无道理,“谢谢。”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这是由心的感激,尽管她不确定晏晨是否有听到。
观星台上,君亦泠见到了自己两位姐姐,不到两年的时间她们似乎变了很多。大皇姐君亦宁变得更加大气沉稳,容貌也愈发舒展开来,和女帝竟有六分相似。
她早在几年前就成婚,正夫是右相的儿子,恰与她是青梅竹马,这在当时皇城还为人所津津乐道,传为佳话。
三皇姐君亦安的父亲是清徽君,他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因此君亦泠少有听到关于他的事迹,对他也无甚印象。倒是这位三皇姐,君亦泠却是有些避之不及了。
三皇姐虽身为女子,但对骑射之事十分感兴趣,也幸亏是在大颂,又身为公主,因此不仅女帝不反对,还特意延请名师来给她教□□宫马场之上时常可以看到三公主纵马驰骋的飒爽英姿。
不过让君亦泠苦恼的是,三皇姐自己练就算了,还总是要拉着她去练,且美其名曰是为了她身体更加强壮点,不要总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每次都想婉言相距,可无奈三皇姐热情难却,天知道她在马背上颠簸得有多痛苦,腰酸背痛不说,腹中还如翻江倒海一般,整个人天旋地转,君亦泠实在不知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
“四皇妹,才一年多的工夫你就长成一个小美人了。”三公主凑近前来,啧啧称赞。大公主笑而不语,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盒中取出一物,动作优雅,不急不缓,展现在众人面前。“四皇妹,你如今也已及笄了,可惜我们始终未能赶上你的及笄礼,母皇对此也是十分遗憾,所以专程送上一物,希望为时未晚。”
那双素白修长的手上托着的,分明是一份圣旨。
大公主的嗓音如潺潺溪流,清澈明净,君亦泠低头听着,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圣旨上说,封她为宛宁公主,此次她也是那所谓的天之骄女,金枝玉叶了。大颂有制,帝姬若在及笄之后还未有公主封号,那就等于是进了冷宫,被彻底地抛弃了。所幸,她不是。
圣旨上还说,她将会有自己的公主府,在宫外,估计她回到皇城之时也差不多竣工了。公主虽多,但不是谁都能在一及笄有此殊荣的,多半是在成亲之后才搬出皇宫。想到这,君亦泠心里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大公主还在继续念着,面色平静。当最后一件事传入君亦泠耳中时,她不由一愣,呆立当场久久不动。封号、公主府这些都已经足够让她惊奇寻思好久了,但赐婚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脑中一片空白,不解地把眼神投向大公主。
大公主收起圣旨,递了过去,“皇妹还不接旨?”她笑意宛然,君亦泠颤颤地接过圣旨,她只觉手中托着的这明黄色东西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亦泠领旨,谢母皇恩赐。”不经意碰到她指尖的微凉,大公主似是毫无所察,“恭喜皇妹了。”她的笑意不减,深入眼底,看上去真真是一个为妹妹着想开心的姐姐。
君亦泠不记得后来她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浮在云端,飘飘然的,没多久她便找了个借口从观星台逃也似地离开了。一个人没有方向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她才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老地方。
那是她过去练功累了时常会来小憩一会的湖边,青石依旧,不过石底的青苔又爬上了些,那是她曾和也凡并肩而坐,相谈甚欢的地方,每次传授她时夜凡也总是选择这个隐秘无人之地。那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净土,承载了他们欢乐的回忆。
可是,君亦泠捏紧了手中的圣旨,好一会儿她将其展开来,平铺在青石上,大公主念得不差分毫,她大略扫了一眼,然后,一把抓起它,决绝地,毫不犹豫地将那象征着天子至高无上权利与尊严的东西扔入湖中。
她的力道很大,她从来没有这样激烈过,平静无波的湖面顿时水花四溅,泛起经久不散的涟漪,直至圣旨永远地沉入湖中,再也不会浮上来。
做完了这件事后,君亦泠默默地转身,离开,留下那一池被搅乱了的湖水。
回到鸣轩阁,溪月很是高兴地迎上来,“帝姬,噢不,以后要改口叫公主了。”君亦泠不做声,只微微点点头算是应了声便径自进了屋子,溪月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太累了。
屋内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一片,君亦泠卧倒在床榻上,这种极致的暗寂中,她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楚分明。隔壁传来细碎的响动,她知道那是溪月在收拾行囊,她们明天就要走了,真快。
她缓缓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愿去想,一种不合时宜的疲惫袭上心头,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至少今天她还只不过是止阳宫里一个小小的门徒,那些宫廷争斗,尔虞我诈离她还远,就让她最后再小小地放肆一把。
她靠在床头,取下头上的簪子,沾了几乎不曾用过的胭脂,在一方丝帕上轻轻写下她的心声,她从没有也不敢对那人当面说出的心声。
昼短苦夜长,何如秉烛游,浮生唯一梦,梦醒且偷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