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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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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有多奢华我没见过,不过它的门禁我倒是深深地领教了——尾随着赵驰才到门口便被拦住,任我找了多少个理由,门童始终只有一句话:非会员不能进,若有朋友在里面,他得先进去请示。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干好事的地方!赵驰这个渣人、烂人、混蛋、王八蛋!!早知道刚才就该先砸他个透心凉!
可是,就算骂得再厉害他现在也听不见,而我,依然进不去。
盯着那道阔气的欧式门廊,我从午后斜阳等到华灯初上再到夜色深沉,每一分钟都在左右煎熬该不该告诉姗姗。按说她有权知道,尤其数我不能瞒她,不愿她活在所谓的善意谎言当中。可是之后呢?又该怎么办?自欺欺人地得过且过,还是义无反顾地一刀两断?前者委屈了自己,后者伤害到孩子,尤其快快还那么小,无论跟谁都将面临一份残缺的爱。
所以,相爱一场的结局就是如此吗?女人的一片真心只能换来男人短暂的珍惜,待新鲜感一过便抛诸脑后重新猎奇?
夜凉如水,冷风拂面。明明身处喧嚣繁华之所,我心中空寂的犹如独守着千里孤城;望着里面的如昼灯火,胸中悲哀却似置身漆黑的苍凉墓地,就连漫天绽放的烟花也无法拯救。
“你在这做什么?”
我被突然而至的问话吓了一跳,一抬头便见甄文杰身着白天的那身衬衣仔裤,正在两步开外淡淡地看着我。夜幕下,他颀长冷硬的线条背对着会所闪闪发光的‘阑珊’二字,模糊而又真切。
“你带我进去好不好?”此时的我如同落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只浮木,情急之下却忘了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代课老师,又怎会有这里的会员卡?
“去哪儿?”他瞟了一眼我捉住他手臂的双手,没有拂开。
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他明显温和了几分的语气激发了我剩余的勇气,硬着头皮无言地指了指他身后。
他眉头立时微蹙,继而冷冽道:“这地方不适合你。”
我一急,赶紧解释:“我不是去玩,就进去办点事。你陪我进了门就行,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你要做什么?”
他幽深的目光穿透我的眼睛,看得我一阵瑟缩,不禁讪讪地收回双手,心虚地低下头:“我……找人。”
“谁?”
“……你不认识”
“是男是女?”
“问那么多干嘛?你到底要不要帮忙?”我不快地小声嘀咕。
他倨傲地抬抬眼皮,不为所动,我只好如实招来:“男的。”
“做什么?”
“个人隐私,不方便告诉你。”
“那我帮不了你。”他掸了掸被我抓过的衣袖,抬脚欲走。
“喂!”
他顿住脚,慢慢扯动唇角:“你知道,我从不不清不楚的帮人。”
事情牵扯到姗姗,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自然不愿透露,可目前也只有他能帮我了,而且,甄文杰的人品我信得过。思考片刻,抬头看着他讨价还价:“说了你就带我进去?”
他动动唇角,未置可否。
望着面前那个透着暧昧的地方,我做了个深呼吸,心一横吐出两个字:“捉奸!”
他显然一愣,却立刻沉下脸色:“抱歉,我不能帮你。”
“你说话不算数?”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刚才我并没有明确地答应你,算不上言而无信。”
“你……”我顿时气结无语。
我知道论口才根本不是他对手,心思也远不及他腹黑,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怪自己蠢。这人上午还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酷酷地绝尘而去,这会儿又怎会好心帮我?找他帮忙还不如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的实在!磨了半天嘴皮子不说,还被他白白听了秘密。
咦?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呀!他能带我进去,其他男人也可以的。我回头望望偶有单身男人进出的会所大门,暗暗寻思,总会有个乐意帮忙的吧?之前竟然没想到这个办法,果然是笨!
想通这一点,我也没空恼了,抛下甄文杰急忙去搜寻目标。可下一刻,我的右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住,同时耳边传来甄文杰阴沉的声音:“跟我来!”
我没听见甄文杰跟门童说了什么,但那个一直拦着我的帅哥立刻就客气地放了行,还歉疚地对我鞠了一躬。我无暇理会这些,因为,进去我就傻眼了。
我根本不知道赵驰在哪个包厢,又该上哪间去寻他?在外面吹了一晚凉风,胸中的怒火已平复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不少——想着就算不怕被人骂一间间挨着找,估计用不了多大会儿便被保安请出去了。就算运气好没惊动保安,万一我找着这一层,他从另一层走了呢?
原来进来也一样没辙!
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看着电梯上闪着银光的楼层数字,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那个房间?”
轻轻几个字从头顶飘入耳中,让我下意识回头,发现甄文杰竟然还在身边站着。鉴于他刚才出尔反尔的表现,我的语气也不和善:“你怎么还没走?”
他挥手打发了来到近旁的服务生,神气地朝我挑挑眉:“我若走了,你确定一个人傻站这儿能应付?”
我承认他说的有理,扁扁嘴找了个视线比较好的角落坐下。
甄文杰也不介意我的冷落,非常自觉地挨着我坐在另一张雕花实木椅上,靠着上面的金色软垫,抿了一口服务生端来的咖啡苦笑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我正在苦苦思考良策,对于他的啰嗦实在很不高兴,忍不住回击:“你以前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OK。”他耸耸肩专心品尝咖啡,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一直没想出可行的方法,也没如愿见到赵驰或他的同伴中途出来,看着进进出出的各色男女,不禁有些气馁。
“他是谁?”甄文杰冷不丁又开了口。
“什么?”我疑惑地回头。
他扫了一眼大厅的水晶吊灯,问得漫不经心:“不是捉奸吗?他是谁?”
“……”
“男朋友?”
“同事?”
“朋友?”
“朋友的老公!”实在受不了他的胡乱臆测,我只想他解了疑惑之后能让我安静地待会儿。
他的眸光倏然一沉,猛地倾身过来紧紧捏住我的肩膀,犀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我低吼:“你居然跟有妇之夫纠缠在一起?”
“你想哪儿去了!”待我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使劲挣开他的钳制,脸上不禁又羞又恼:“我才不做那种事!”
他的面色这才恢复如常,不自然地左右看看,慢慢坐直了身子轻声问:“为了迟珊珊?”
“你……”对于他敏锐的洞察力我深表佩服的同时又招架无能,只好选择沉默不语。
“我是怎么猜到的?”他替我问出心中的疑云,轻笑着隐去刚才的情绪:“别人我不清楚,但你……除了迟珊珊,还有谁能让梁珮如此关心?”
是啊,他说的没错。除了姗姗,再没谁能让梁珮如此关心了。只是,甄文杰不知道的是,除了迟珊珊,梁珮再没有朋友可以关心了。他没给我继续伤怀下去的时间,接着问:“什么名字?哪家公司?”
“什么?”我被问得莫名其妙。
“迟珊珊的老公!”
“问这个做什么?”
他重重地叹口气,站起身颇为无奈地看着我:“我总不能过去问服务生:请问迟珊珊的老公在哪个包厢?”
“你要帮我?”我不由欣喜地向他凑近一些。
他面无波澜地回视:“如果你配合的话。”
“没问题!”我唯恐他反悔,急忙答应。
“那就好。”他唇角缓缓扬起,忽然伸出右臂环到我的腰间,然后一点点收紧,无视掉我极不自然的神情,揽着我走向前台。
站在顶楼豪华的包厢门前,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已。这里的隔音效果应该很好,宽大的走廊上丝毫感受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但我知道,这扇门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开启,我们的世界便再难恢复平静,或许会发展的无法控制也未可知。
所以,我真的要打开它吗?
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捲了又捲,终又收回。可是,既然到了这一步,不看看里面的情况我又怎能甘心回去?反正有甄文杰陪着,大不了就说走错了房间,大方地道个歉了事。
咬咬牙终于触到那个镀金的把手,未等拧动,却听甄文杰在一旁轻声道:“你可考虑好了,万一里面的情形不是你猜想的那样,而在一本正经地谈生意,他会作何感想?如此一来又将迟珊珊置于何地?”
我触电般又将手缩了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甄文杰。这种情况我倒不曾设想,不过,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还能谈什么正经事?
甄文杰虚揽着我的肩带我移开几步,压低声音道:“相信我,来这里的人并不全像你想的那样不堪。”
“你怎么知道?”
“听朋友说的。”
揣测着这句话的可信度,我一时倒也不敢断然冒险。万一真如他所说,我此举无异于给姗姗添乱。背靠着金色的墙壁正在犹豫不决,面前的房门忽然大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大叔笑眯眯地打着电话走了出来,而里面的欢声笑语和意乱情迷随着房门的开合毫无保留地呈现于我们眼前。
大叔冷不丁见门口杵着俩人亦是一愣,但我已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管他的表情,因为,在满屋的灯红酒绿中,我看见了正对着门口的位置,那个我等了一夜的男人正斜倚在高档的真皮沙发上,与一个没穿多少布料的妖艳女人喝交杯酒,一饮而尽之后还坏笑着用高脚杯蹭了蹭她挺傲的胸脯,惹来一阵起哄声。
这一瞬间,我的喉咙好似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无所谓,此刻我一个字也不愿说,只想狠狠踹开已关严的门,把整瓶酒都浇他头上,再替姗姗甩他几巴掌……
可是,不等我有所行动,整个人便被甄文杰半抱半挟着拖入一间空包厢里。他飞快锁上门,隔绝了走廊上投射来的最后一丝亮光,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头顶上微喘的呼吸。
“梁珮,你冷静些。”
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控制:“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不是说他可能在谈正事吗?别说你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我看到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逢场作戏本就是生意场上惯用的应酬伎俩。”
虽然一片漆黑,但我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喘息着朝着他的方向吼:“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要怎样?等着捉奸在床才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男人不用洁身自好?无需对妻子忠诚?出入风月场所、与女人暧昧不清都有情可原还是理所应当?”
“不是……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姗姗为了他舍弃北京远离父母,却只落得天天守着空房带孩子、外加照顾他爸妈,可赵驰在做什么?老婆在家辛苦打理好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无后顾之忧地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当初信誓旦旦说爱她一辈子,把她当女王一样宠着供着,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这才一年,姗姗所受的委屈比她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他就是这么供着宠着?你们男人就是这样信守承诺的?”
他身形微顿,讷讷道:“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又没有……”
“我要去找他,问他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那女人除了穿的少哪里比姗姗好了!”我趁他松懈的空档企图绕过他去开门,却被他敏捷地捉住双手,然后牢牢困在怀里。
“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在黑暗中冷笑:“当然知道,这里是男人心驰神往的肮脏地,是女人唾弃鄙视的垃圾场!”
“梁珮……”
“我忘了,你也是男人,对这种事情恐怕也是司空见惯甚至乐在其中的,又怎么懂得、怎会在意女人看到这些的心情。”
“唉,还是那么冒失!陪你进来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怕你像这样不管不顾地惹出大事来。”他无奈地叹口气,缓缓道:“你可知道,刚才若不拉住你会有什么后果?”
我冷冷地嘲讽:“难不成会被杀人灭口?”
“那是犯法的,为了你一个相貌平平的笨女人不值得。”
“喂!”
意识到我的强烈抗议,他轻笑一声,接着却沉声说道:“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世上多得是见不得光的手段,整起人来比杀了你还难受。你好好想想,刚才你若冲了进去,赵驰失了面子即便不能拿你怎么样,但迟珊珊呢?重要的是,屋子里其余的几人都是难缠的主,就算是我……也没把握能摆平。”
我心中一顿,嘴硬道:“我找赵驰,关他们什么事?”
他轻哼:“不关他们的事吗?好,就算他们不计较,可阑珊是做什么的?你砸了它的场子,又如何轻易出得来?这些年周围的同行换了一批又一批,它的生意却始终如日中天,你就该知道它不会是一家简单的会所。”
“那就这么算了?”我虽然后怕,但仍心存不甘。
甄文杰慢慢松开箍紧的手臂,改扶着我的双肩,慢声道:“若我是你,今晚会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改天再心平气和地约他出来谈一谈,实在不解气就找人揍他一顿。”
我承认他说的都对,今晚就算解了一时之气,也会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到时候连累姗姗的便不是一点半点了,也许她还会埋怨我。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到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久不能言。
甄文杰不知何时已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半个城市的灯光齐齐挤了进来,我打量着这个宽敞奢华的房间,生平第一次如此地痛恨自己。
“这一切都怪我,若不是我,姗姗就不会认识赵驰,说不定能和韩熠过得很幸福……”
“不是你的错。”甄文杰打断我的话,过来握住我一直冰凉浸湿的手。“迟珊珊不喜欢韩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赵驰也会有张驰李驰,不管跟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么?”我蜷在沙发上,贪心地汲取着他一时的温暖,抬头喃喃自语:“可是,也许张驰李驰会对姗姗很好,会真的疼她宠她,而不像现在这样……”
呆望着他散着光晕的轮廓和窗外虹霓酒店与月争辉的大广告牌,我再一次润湿了眼底。